的代称,这里用一个代称,就避免了词汇贫乏,显得单调。蟾是蟾蜍,就是我们成都人喊的“癞疙宝”;“兔”是玉兔,这些都来自我们中国的神话传说。我们仔细看月亮,就能看到那上面有很多阴影,其中有一大一小两片,在天文学上被称为“静海”、“梦湖”的,我们古人就把它想象成一只“玉兔”、一只“蟾蜍”,说它们在月宫里陪伴着寂寞的嫦娥。同样一个月亮,中国人看见,有中国人的神话;希腊人看见,有希腊人的神话。中国人的月宫仙女是嫦娥,在希腊人那里就叫月神狄安娜,但是把她想象成美女,却又是相通的。这两句诗,也是在向读者暗示:她失眠不寐,已非一日,“三五明月满”也好,“四五蟾兔缺”也好,都是诗人以往的失眠之夜的观察,而现在连下弦月都消失了,所以她才能够“仰观众星列”。有的小娃娃不懂常识,写什么“一轮明月,满天星斗”,其实月光很好的时候,能看到的星星就非常少。反之,像这样能够“仰观众星列”的时候,就一定没有明亮的月光了。民歌都晓得“天上星多月不明”。所以,细心地阅读可以让我们考证出很多知识。
接下来的两句,写她收到信了:“客从远方来,遗我一书札。”这里“遗”还是读“wèi”,就是送来;“书札”是信。信为什么叫“札”呢?因为在蔡伦发明造纸以前,写信是使用木板,两块很小的薄木板合在一起,拿绳子捆好,就叫“札”。她没有说信是谁写的,也用不着说,因为这封信里面“上言长相思,下言久离别”——这封信分两段,前一段说的是长久的、无穷的思念,后一段写的是他也在那边计算别离的日子。既然说的都是这些话,那就肯定是她离家在外的丈夫了。那个时候交通不方便,如果隔了两三千里,就像我们现在隔了火星那么远,收到一封远方来信,是很不容易的事情。
夜晚还有人送信来吗?不是——“置书怀袖中,三岁字不灭。”原来,这封来信已经是三年前的事情了!在这三年里面,这位思妇一直把信珍藏在身上,这里的“怀”是动词,“怀袖中”就是放在衣袖里;“三岁”是三年;“灭”是“消失”。这两句诗,明里是说信,也在表白她对丈夫感情之深,不被时间冲淡,尽管已经分别三年多了,她的思念还是像当初一样。而我们也就暗暗替她担了一点心:她的丈夫,长达三年再没给她写信了,这是为什么呢?
这位妇女也在担心。她在上边用自己对这封信的珍惜,表白了自己的感情,下面就是委婉的暗示:“一心抱区区,惧君不识察。”“区区”是很小;“惧”是担忧、唯恐。字面上,这两句诗是她的谦辞,说我的这份感情是我自己放不下的小事,只是担心你体谅不到。但谁都能明白,这也是对她丈夫的一种提醒:我对你的感情是非常深的,你不要小看了,不要以为我在家中一天到黑都在寻消遣,打麻将啊、看电视啊,不是那样的,我思念你是非常难受的,一直就没放下过,你一定要了解,要体察,千万不要忘了!
“区区”为什么有小的意思?我们可以从文字学上来考察一下。正体字的“區”,半包围里边不是一个“品”字,而是代表不同的厨具或餐具,外面这个框框是表示碗柜。我们每家的碗柜里面,不同用途、不同大小的餐具,都是分类陈放的,绝不会混在一起,大碗小碗酒杯汤钵……一定是各放各的,在一个整体中间,各自占一部分,所以就叫“区”,“区别”“区分”就是这样来的。“区”也就有了“小一等”的意思,“区区”就更小了。
如果这首诗确实是一位妇女写的,那当然是很有才情;如果是一个男性诗人模拟的,那就更了不起,因为他不仅把妇女的心情体察入微,而且口吻、细节都非常女性化,把一个思妇的心思都活画出来了。
我们还应该注意到,这首诗也是押的仄声韵,“栗”、“列”、“缺”、“札”、“别”、“灭”、“察”(这里“札”和“察”要读“zhe”和“che”的入声),都是仄声。因为这位思妇,已经长达三年没有丈夫的消息了,她有担心,也有痛苦,但都没有明说,只是一种隐隐的哀怨。短促、低沉的仄声韵脚,更好地表达出了这种感情的压抑。
第二十一讲:古诗十九首·十八
客从远方来,遗我一端绮。
相去万余里,故人心尚尔。
文彩双鸳鸯,裁为合欢被。
著以长相思,缘以结不解。
以胶投漆中,谁能别离此。
这首诗和前一首一样,也是“闺怨之词”。什么叫“闺怨”?因为丈夫久久不归,妇女在闺中有了埋怨之词。什么又是“闺中”呢?现在有一种流行的误解,说是古时候女子一天到黑都关在小院子里面,或者是绣楼上头,那个就叫闺房,不是的。“闺”是你住家的那个小巷子巷口的门。古代的城市,是一条大街两边有很多小巷子,小巷子里面全都是住家户;每一条小巷子的门口,都有一个拱形的门,因为它的形状很像古人执的圭片,所以就叫“闺门”,也叫“闺”。这也是“街”的原义,我们现在还能从这个“街”字的字形上,看出它和“闺”的联系。古代的妇女,不像现在的妇女可以出门走得很远,什么人民商场、摩尔百货,哪里都可以去,她的活动范围基本上就在那条小巷子以内,所以就叫“闺中”。这些都是阅读古诗文需要具备的常识。
这首诗的第一句也是“客从远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