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神游。电灯在水壶的冷白肌肤上成了一个小点的像,那惹人怜爱的水壶对无所事事的我来说有一种奇妙的吸引力。夜里两三点座钟报时后,我仍无法入睡。
深夜照镜子有时是一件非常恐怖的事情。自己的脸看上去完全是一张陌生人的脸,抑或大概是由于眼睛疲劳的缘故,一动不动盯着它就会变成丑恶的歌舞伎臃肿面具一样的脸。突然镜子中的脸消失,紧接着又像烤墨纸一样渐渐显现。有时候又会被只有一侧显现出来的眼睛盯着看很久。实际上,恐怖在某种程度上具有自己制造并沉迷的性质。就像孩子在逐浪时和时而靠近时而后退的浪花你追我赶一样,对于镜中歌舞伎的面具,我既感到恐惧又想和它玩耍。
我不爱动的心情一直都是这样。看镜子和水壶时感受到的仿佛被抬到某个奇怪的地方的心情,反而好像和停滞的心情纠缠在一起。即使没有发生这种事,我也会一觉睡到中午,并做很多梦,以至于无法分清梦境和现实,弄得整个下午疲惫不堪。我总是会怀疑自己所经历的世界有些奇怪。走在街上会突然升起这样的念头——会不会有人看到自己,边说“那家伙来了”边逃开呢?这样一想就会觉得惊悚。有时还会想,会不会遮着脸哄婴儿的少女突然面朝我而来时变成妖怪的脸。
一直期盼的汇票终于来了。我走在积雪的道路上,久违地朝省线电车的方向走去。
二
从御茶水到本乡的中间一路上有三个人在雪路上滑倒。待终于到银行时,我的心情已经糟糕透顶。我一边在烧红的瓦斯暖炉上烘烤因濡湿而变重的木屐,一边等待柜员叫到自己的名字。我对面的位置坐着一个店里小伙计模样的人。脱下木屐后,我感觉小伙计不时看我。我看着被和着泥的雪弄脏的地板,眼神狼狈起来。我兀自想象着,但仍然被对面那位我假想的小伙计注视到无地自容。我想起自己在这种时候会脸红的毛病。现在是不是变红了呢?这样一想,感觉脸瞬间热了起来。
柜员还没有喊我的名字。真是慢得过分。我拿着汇票去负责人面前示威了两次,最后终于开口向他询问。没想到他正在怔怔发呆。
出门,向正门前方走去。两个巡查一左一右搀扶着一位好像晕倒了的年轻女性。来往的行人驻足观望。我则去了理发店。理发店的洗发池坏了。我说了要洗头,于是店员边用香皂洗边用手帕擦拭。我想这应该不是新式的洗头法,可终究什么都没有说出口。一想到头发上有香皂残留,我就难以忍受。一问才知道是洗发池弄坏了。之后店员用湿毛巾反复擦拭了几次。我付了钱,店员递给我帽子。我一摸头发,果然有香皂残留。感觉如果不说些什么的话会被当成傻瓜,可直到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就那样走出了店。好不容易心情刚有些好转,又莫名其妙地生了一肚子的气。我去了朋友家,终于把香皂洗掉了。之后我们闲聊了一阵子。
我说话的时候,感觉朋友的脸庞莫名其妙地疏远起来。而且,完全没有说到自认为重要的事情。我有种感觉,他不是以前的他了。我想他一定也觉得我有些奇怪。我想他什么都没说是因为自己害怕,而不是一种不友善的行为。可我又不好主动问他“你不觉得我哪里奇怪吗”。倒不是害怕他回答“这么说起来是很奇怪”,而是一旦从自己口中问道“是不是奇怪”就等于自己承认了自己的奇怪。一旦承认就全完了——我抱着这样的恐惧。我这样想着,可嘴里还在喋喋不休。
“不要老闷在家里,多出来走走。”朋友把我送到玄关的时候说道。我想回应些什么,终究只是点了点头,向外走去,一副刚干完一件苦差事的心情。
外面还在下着雪。我步行到了旧书店。有想买的书,却因囊中羞涩而吝啬起来,没能全部买下。“买这个还不如买刚才那个。”去了下一家书店后,又后悔没有在刚才的书店买。这样重复了几次后,我开始消沉。到邮局买了明信片,打算给家里写信表达对我经济上支持的感谢,还有对久未问候的朋友致以歉意。我坐在桌子前,顺利流畅地写下了那些难以启齿的话语。
我走进了一家原以为是旧书店的书店,结果进去后全是新书。店里没有顾客,我的脚步声响起后,从里间走出一个人。无奈之下我买了一本最便宜的文艺杂志。我觉得今天晚上不买些什么就回去的话一定会非常难受。这种难受的感觉不可思议地被放大了。我知道有夸大的成分在里面,可心情还是无法释然。于是又返回了刚才的旧书店,还是没有买成。我在心里批判自己的吝啬,但最终还是没有买成。雪簌簌地降落着,我准备去往这次出行的最后一家书店,刚才问了价格而没有买的旧杂志这次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也要买下来。我走了进去。想到在第一家书店里第一本询问价格的旧杂志竟成了最终选择,感觉傻傻的。店里的小伙计被其他店的小伙计扔来的雪球吸引了过去。我在记忆中的地方找不到那本杂志。该不会是走错了店吧。这样一想,我不安起来,只好询问小伙计。
“您落下东西了吗?我这里没有哦。”小伙计一副心不在焉的态度散漫地说道。可我又怎么找也找不到那本杂志。最后就连我自己也认输了,买了一双短布袜就匆匆赶往御茶水。天色已晚。
我在御茶水车站购买了定期乘车券。车厢里,我在心里计算着如果每天都去学校,一天往返的车票是多少钱。可我算了几次都算得不对。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