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内务府的张公公,说这边缺洒扫的人手。”
“今日原本该送药的宫女,叫什么名字?为何突然腹痛?”
“叫……叫翠儿。奴婢也不知道她为何腹痛,下午还好好的,快到送药的时辰,她突然就疼得直不起腰,王嬷嬷才让奴婢顶替的。”
秦羽问得琐碎,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寻常聊天。素荷起初紧张,见他态度平和,情绪稍稍稳定了些,回答也顺畅起来。
“你从药膳房端药出来,走到寝殿前,路上可曾遇到什么人?或者,有没有觉得有什么异常?比如,药碗的重量、温度,或者闻到什么特别的气味?”
素荷努力回想,摇摇头:“没……没遇到什么人,那个时辰,路上人少。药碗是热的,跟平常一样。气味……就是药味,有点苦。”
“你端药的时候,是单手托着盘底,还是双手捧着药碗?”
“奴婢……奴婢是双手小心捧着的,怕洒了。”
“双手捧着?”秦羽目光微微一闪,“从药膳房到寝殿,路不算近,双手捧着一碗热药,你的手,可曾觉得烫?或者,中途有没有因为烫或累,把药碗放回托盘里休息一下?”
“没有!”素荷立刻摇头,语气肯定,“奴婢不敢!王嬷嬷和德顺公公都叮嘱过,给殿下的药,必须稳稳端着,不能中途放下。奴婢是有点烫,但一直忍着的。”
秦羽点了点头,不再问话。他走到素荷面前,蹲下身,道:“伸出手来,我看看。”
素荷不明所以,颤抖着伸出被缚的双手。秦羽仔细看去,这是一双做惯了粗活的手,皮肤粗糙,指节粗大,掌心有薄茧。他重点看了她的指尖和掌心靠近虎口的位置。然后,他站起身,对陈镇道:“陈统领,可否让人取一碗温水来,再拿一小块干净的白布。”
陈镇虽疑惑,还是示意门口太监去办。很快,东西取来。
秦羽用白布蘸了温水,轻轻擦拭素荷的双手,尤其是右手的手指和掌心。白布上很快沾染了污迹,但并无特别。秦羽却并不气馁,他又让素荷将双手在干燥的白布上按了按,留下手印。接着,他走到油灯下,将那块按了手印的白布凑近灯光,仔细观看,甚至轻轻嗅了嗅。
陈镇忍不住问道:“秦副统领,这是何意?”
秦羽转过身,看着陈镇,又看了看惊恐茫然的素荷,缓缓道:“她说她是双手捧着药碗,一路未放。若是如此,长时间接触较热的药碗,掌心,尤其是承重较大的虎口和指腹部位,应该有较明显的、均匀的烫红,甚至可能起泡。但她的手,虽有劳作的粗糙,却无新鲜烫痕。”
陈镇眉头一挑,看向素荷的手。确实,除了脏污和旧茧,并无烫伤。
素荷脸色“唰”地一下更白了,急道:“奴婢……奴婢可能记错了!或许是单手托着盘子的……奴婢太害怕了,记不清了……”
秦羽不理会她的辩解,继续道:“更重要的是,我方才检查她的双手,在右手食指和中指的指甲缝里,发现了一点极细微的、不同于寻常污垢的褐色粉末,味道……与那毒药残渣有些许相似。而用湿布擦拭后,这味道更明显了些。”他将那块白布递给陈镇。
陈镇接过,凑近闻了闻,脸色骤然一变!他久在宫中,对一些特殊药物的气味也有所了解,这味道,虽淡,却与他记忆里某种阴毒之物隐隐吻合。他猛地盯住素荷,目光如刀:“贱婢!你还敢说不知道?!这毒粉如何会藏在你的指甲缝里?!”
素荷如遭雷击,整个人僵住,随即爆发出凄厉的哭喊:“没有!奴婢没有下毒!冤枉啊!奴婢真的不知道!许是……许是端药的时候不小心沾到的……”
“不小心?”秦羽声音转冷,“你方才说,你是双手捧着药碗,手指并未接触药汁。若是药碗外部沾有毒粉,你捧碗时掌心接触面积更大,为何掌心没有,偏偏是指甲缝里有?而且,这毒粉性质特殊,若非刻意用手指捻搓,不易残留在此处。”他逼近一步,目光锐利如剑,“素荷,是谁让你在送药途中,将指甲里藏好的毒粉,弹入药碗的?你中途,究竟在哪里停顿过?!”
最后一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素荷耳边。她彻底崩溃了,瘫软在地,涕泪横流,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是绝望地摇头。
陈镇怒不可遏,上前一把揪住她的衣领:“说!再不说,老子现在就让你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
就在这时,偏厢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是周平。他脸上带着一丝激动和凝重,快步进来,对秦羽和陈镇低声道:“大人,统领!有发现!属下带人细查西角门墙头时,在墙外一丛荒草里,找到了这个!”他伸出手,掌心赫然是一小块深蓝色的、质地细密的布料碎片,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勾扯下来的。“就挂在荆棘上。另外,墙根下的泥土,有轻微的新鲜踩踏痕迹,朝向是……通往西六宫方向的夹道!”
西六宫?那是后宫妃嫔居住的区域,距离东宫不远不近,路径复杂。
陈镇接过布料碎片,仔细摩挲查看,脸色变幻不定:“这布料……不是寻常宫人能用,也非侍卫服饰,倒像是……有些品级的宦官或女官袍服的内衬用料。”
秦羽心中念头飞转。刺客从西角门潜入,墙外留下指向西六宫的线索;素荷指甲藏毒,中途可能在某处停顿下毒;魏老三的纠缠;消失的药罐和药渣;陈镇“八年”的根基……这一切,似乎被一根看不见的线,隐隐串联起来。但线头在哪里?指向何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