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这里干什么来了。
温家的厨房很大。他走入,只见一个刚摘下的冬瓜被用墨勾上了眉、眼、鼻子、嘴。一个老厨娘将一件婴儿衣服套在冬瓜上。他当然不会知道,这个老厨娘就是当年设掉包之计使温秉项娶了李家独生女的那个老女人。待小姐成婚后,老爷子又让她跟过来继续服侍其独生女。
“卞管事,”老厨娘迎着他疑惑的目光解释道,“这叫‘偷瓜送子’,这个冬瓜是我从附近菜园子里偷来的,把它装扮成男婴送到太太床头,陪太太睡一夜,隔日再做成冬瓜汤喝下去,就能怀上孩子了。”她压低了声音补充道,“你初来乍到还不知道,老爷娶太太十来年了,一直没怀上孩子。”
卞梦龙眉心跳了跳,一言不发地看着。
老厨娘将一顶虎头帽戴到冬瓜上,又郑重其事地抱着出了客厅。他紧随其后跟了上去。
他不是个“听窗户”的人,可这天夜里把忙完生意的事回宅的温秉项送进西院的温李氏的卧房后,他却没即刻离去。他蹲在窗下听了听,又悄悄直起腰,隔着雕镂的木窗往里看,只见里面红红绿绿的,煞是花哨。
温秉项脱去长衫、外套,拍了拍置于床边的冬瓜,小声嘀咕道:“托‘偷瓜送子’的福,今天夜里但愿能怀上。”说着一掀被子钻进被窝。
温李氏面朝里躺着,男人扳了扳她的肩头,她动也不动。男人欲平躺下,女人猛然间翻过身来,急促地说:“快!快来!我要孩子,要孩子,要孩子!”说着伸出光溜溜的臂膀搂住男人的脖子,男人扑地一口吹灭了灯。
对两口子怎么在被窝里打架,卞梦龙不愿多听。他起身走了,第二天一早又进了厨房。
冬瓜躺在案板上,老厨娘扒掉套在它上面的虎头帽,一刀把冬瓜剁成两半,又拿过来一半剁块。
他在一侧问道:“既然太太不生,老爷为什么不讨小呢?”
“他也得敢!”她狠狠地剁了一刀,自觉失言,看看四周,小声说,“老爷原没什么家底,还不是靠讨了这门阔老婆才给吹胀起来的。他要敢讨小,李儒鑫先生,也就是他岳丈,能像捏一只虱子一样,吧儿地一挤,连血带下水全挤出来。你信不信?”
“我信我信。”他看看老厨娘嘴唇上那颗大痦子,试探地说,“所以温老爷根本没心思讨小。”
“不能说没心思,他那点拈花惹草的臭底子,我比谁都清楚。他有心思讨小,就是没那胆量。”
锅里的水滚了。她把冬瓜、葱花、虾皮陆续放进锅里,边用勺搅动着边说:“我在这里就是盯着他的。他心里明白也没办法,我是他丈人家的人,李老爷和小姐会护着我。”
汤做好后,老厨娘用托盘托了一碗送至温李氏房中,卞梦龙隔着帘子往里看了一眼,那女人正用汤匙抿着汤。
《骗枭》第三部 骗枭 二十三(1)
河水很清,很亮,缓缓地流淌着。
河边有座亭子,在风雨飘摇中立了不下一百年了,年久失修,却还能遮个太阳。
卞梦龙坐在亭子中,不是在看河,而是在看河边的人。一般路人他不看,专看饥民、荒民、难民、灾民。
无锡这个名,在《汉书?地理志》中就有了。两千多年前,这里就开凿了运河。市中黄埠墩为运河中一小岛,相传为吴王夫差游宴之地。江南的各条人工河道自隋代进行大规模开发,连缀成了大运河,其中杭州自镇江这一段称江南运河。它是隋唐以来直至清代的漕运干线,京畿所需的口粮、军粮及其他物资都是由盛产稻米和丝绸的江浙地区通过江南运河北运的,其中无锡是一个重要的转运点。
江南运河纵贯无锡。它在入无锡以前分为三股,分别从城市的左、右及中部穿过,流出后又合成一股。由于处于枢纽地带,自十六世纪前后,无锡成为工商发达的城市,面粉、粮油加工和机器制造固然较兴隆,但势头最好的还是纺织这一块,棉纺、染织、缫丝尤为著名,被称为“布码头”,与汉口的“船码头”和镇江的“银码头”齐名。明清以来江南大米多在此集中。清雍正年间北塘的私人粮行代理清皇室在此承办漕粮,至清光绪年间年平均集散转运漕粮在一百三十万石以上。当时主要米市集中于城北运河两岸的北塘一带,东岸则是米市场。所以它与湖南长沙、江西九江、安徽芜湖并称为中国的“四大米市”。
卞梦龙了解无锡所处位置的集散作用。“布码头”和“米市”不仅集散布和米,也集散着要解决温饱的人。
运河上一群又一群的鸭子浮过去。它们时不时一惊一乍地嘎嘎乱叫,扑着双翅在水上仓皇四窜,划出无数条白练,像是被什么惊着了。
运河边的公路上人行缕缕。那些衣衫褴褛的人往往是一家子一家子的。他们边走边凄凄怆怆地张望着,谁也不知道到这大码头上能否拣口饭吃。
大运河自清末以来淤塞,漕粮运不成了,但流经无锡的大运河南段仍然畅通,并不影响大宗棉花运往无锡。清光绪年间,无锡业勤纱厂开办,开无锡现代工业之先河。当然,工厂与原料通道离得越近越好,所以陆续新建的工厂大多沿运河河岸布置,如太深墩的申新、莽新、振新等厂,围山浜漕家庄的广勤、庆丰等厂,南门外及东门外的丝厂等。各厂仓库码头也都沿河岸建造,几乎占满了全部河岸。沪宁铁路通车后,铁路线与运河平行,进一步刺激了运河两岸工业的发展。其中以纺织、面粉、榨油、碾米、翻砂、造纸、肥皂及印刷等轻工业上得最快。欧战期间,欧洲对外需求激增,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