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人的心中激起哪怕一丝涟漪。
创作是一场无人见证的苦修,你在黑暗中雕琢一块可能永远无人得见的玉。
有时写到动情处,自己先湿了眼眶,却旋即被一种荒诞感击中:
这些让你心颤的文字,也许最终只是硬盘里沉默的字节。
直到那个寻常的午后。
第一条评论悄然出现在文章末尾:
“陈将臣擦拭盾牌的那个清晨,让我想起了我父亲。他也是这样,一辈子守着一个岗位,平凡到无人知晓。谢谢作者让我看见这种平凡里的光辉。”
我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第二条出现了:
“李天立的那局‘清明棋’,我读了三遍。每一步都在救人,每一步都在舍弃自己。原来棋可以这样下,原来人可以这样活。”
第三条更简短,却更有力:
“朱成阴的‘九阴抱阳’,今夜让我无眠。”
第四条带着温度:
“曹鸡元将军……暴烈之名下,竟是这般温柔的灵魂。我父亲也是这样的人,外表粗粝,内里柔软。我好像更懂他了。”
这些文字像暗夜里陆续亮起的窗灯,一扇,两扇,三扇……
渐渐地,连成一片温暖的星海。
每一个评论背后,都是一个被触动的生命,一段被唤醒的记忆,一种被理解的情感。
它们告诉我:
你并不孤单。你笔下的世界,正在别人的世界里得到回响。
正是这些星光,照亮了《世家卷》的创作之路。
如果说《将军卷》写的是“守护的多样”,那么《世家卷》我想探讨的是“权力的另一种可能”。
厌倦了史书中非黑即白的权谋叙事,厌倦了将政治简化为尔虞我诈的阴谋论,我想写一种更复杂、更真实、也更珍贵的权力形态——
不是独裁,不是专制,而是八姓共治、气运共享的智慧。
南宫世家,三代执掌律法修订,最终将家族百年积累的司法智慧编纂成《公法全书》,公开刊行天下。
族长南宫明烛在交出权柄时说:
“法不为一家之器,当为天下之公。”——权力到了极致,是主动将其稀释为公共准则。
程氏,以女子当家的传统延续五千年。
她们从不称帝,却以“母仪”之姿调解各大家族矛盾,在三次王朝危机中稳住大局。
程家最着名的家训只有一句:
“治大国如烹小鲜,火候比力道更重要。”——温柔,可以是一种政治力量。
马氏,世代执掌军事监察权,却创制了“忠魂军盾”制度:
每一位将领出征,其家眷由其他七家共同照拂。
马家第三代家主马文渊说得透彻:
“让人无后顾之忧,才是最大的前线。”——制约权力的最好方式,是给予守护。
每一家都有其核心使命,也都有其历史局限。
南宫家为求公正有时近乎冷酷;
程氏的调和难免妥协折衷;
马家的保护网也曾滋生特权……
我无意美化世家,只想呈现一种真实:
权力在人群中流转时的复杂样貌。
一位名叫“观史人”的读者在长篇评论中敏锐地指出:
“《世家卷》看似写权谋博弈,实则在写责任传承。”
“八大家族三百年‘议会之治’能延续,不是因为他们多么高尚无私,而是因为他们在血腥教训中悟出了一个道理:气运如活水,独揽则很快枯竭,分享反能成江河。他们的‘共治’不是道德选择,是生存智慧。”
他看懂了。
这正是我想写的:
权力从来不只是令人沉醉的佳酿,更是灼手的重担。
八大世家能撑起神川三百年的“议会之治”,不是因为他们天生圣贤,而是因为他们比谁都清楚——
独享的权柄终会反噬,共享的气运才能长流。
他们的联盟充满算计、妥协、暗涌,但在关键的历史关口,他们选择了一起扛起这片山河。
这种认知,不是来自道德说教,而是来自无数次的博弈、失败、反思。
就像一位家主在密卷中的自白:“我们不是不想独吞,是吞下去会死。”
如今,《世家卷》已近尾声。
书房窗外,夏夜深沉。我偶尔还会感到孤独——
那是创作者永恒的宿命。
但每当我点开文章,看见新的评论、新的感悟、新的故事在文字间生长,我就知道:
这些被重新讲述的历史,正在成为新的历史。
而我的笔,还会继续写下去。
穿过世家沉浮,去往美人如画、才女如诗的远方。
因为那些暗夜里的星光已经告诉我——这条路,值得走下去。
【绽放:美与才的维度】
写《美人卷》和《才女卷》时,我如履薄冰。
这或许是我整个创作历程中面临的最大挑战:
在一个以男性叙事为主的历史框架里,如何让笔下的女性角色不沦为权谋的点缀、爱情的附庸、或是推动剧情的工具?
如何让她们的美与才,成为主动塑造历史的力量,而不是被历史裹挟的装饰?
我反复研读那些仅存于史书边缘的女性记载——
往往只有寥寥数语:
“某氏,有美名”“某女,才情出众”“某妃,性贤淑”。
她们的生平被压缩成标签,她们的挣扎被简化为命运,她们的智慧被解读为巧合。
于是,我选择了四条不同的路径,让四位美人以四种姿态,从历史的暗处走向光亮:
程雁的美,是“烈”之美。
她不是被选入宫闱的娇花,而是自己走进那座黄金牢笼的长峡谷野蔷薇。
入宫那日,她不穿凤冠霞帔,一袭红衣如血,腰间佩着挽过弓的旧革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