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墙边。
脚步声在院子里停住了。
是韩仕森。
他今晚本该当值,怎么会回来?
门把手转动的声音。宋慈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们进来时闩了门,从外面打不开。
果然,门把手又转了几下,停下了。
外面安静了。
宋慈和宋安一动不敢动。黑暗中,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像擂鼓。
许久,脚步声又响起,这次是朝院门方向去了。
他走了?
两人又等了一炷香时间,确定外面再无声响,才悄悄推开门。
院子里空无一人,月光如水,槐树的影子在地上轻轻摇晃。
“快走。”宋慈低声道。
两人翻墙离开,顺着来路往回赶。夜风吹在身上,冰凉,但宋慈的掌心全是汗。
回到府衙,天还没亮。宋慈将布袋里的证物一一摆在案上,烛光下,那些小物件泛着幽暗的光泽。
“大人,现在证据确凿,可以抓人了吧?”宋安道。
宋慈却摇头:“还不行。”
“为什么?”
“这些证物是我们夜闯民宅找到的。”宋慈声音平静,“在公堂上,韩仕森可以反咬一口,说我们栽赃。而且……”他顿了顿,“我们还没找到最关键的东西。”
“什么?”
“凶器。”宋慈道,“杀毛山的那把刀,勒死徐氏的绳索。还有……杀害苏氏的证据。”
宋安愣住了。是啊,这些“纪念品”能证明韩仕森与死者有关联,但证明不了他杀人。
“那怎么办?”
宋慈看着那些证物,眼神深沉:“等。”
“等?”
“等他去取棺材。”宋慈道,“他订了棺材,就要用。用棺材,就要有尸体。我们等他动手,当场抓住。”
这个计划很大胆,也很危险。但宋慈知道,这是唯一能确保将韩仕森钉死的办法。
天边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开始了。
宋慈将证物重新收好,锁进柜子。
“宋安,”他说,“你去盯着棺材铺。韩仕森一出现,立刻来报。”
“是。”
宋安走后,宋慈独自坐在案前。晨光透过高窗照进来,照亮满室的尘埃。
他想起韩仕森那张温和的脸,想起他在户房耐心解答百姓疑问的模样,想起他说起亡妻时恰到好处的惋惜。
完美的伪装,二十年。
可伪装之下,是九条人命,九个破碎的家。
宋慈握紧了拳头。
这一次,他一定要撕开这伪装。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窗外,临安城渐渐苏醒。早市的喧嚣,车马的轱辘声,小贩的叫卖声……寻常的一天又开始了。
但宋慈知道,对某些人来说,这一天,将是终结。
他在等。
等那口棺材被取走。
等那最后的罪行发生。
然后,他会亲手将那个戴了二十年面具的人,拖进他该去的地方。
地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