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意挨着几个新兵坐。
“刘满囤,家里还有啥人?”他问。
“爹,娘,还有一个妹妹。”刘满囤说,“爹身体不好,家里就靠娘和妹妹。”
“为啥当兵?”
“鬼子打到四川了,我想打鬼子。”刘满囤说,“再说,当兵有饭吃,还能给家里省口粮。”
赵根生点点头。很多新兵都是这样,为了打鬼子,也为了有口饭吃。
“陈石头呢?”
“我家是种地的。”陈石头说,“去年收成不好,交不起租,地主把我爹抓了。正好招兵,我就来了。当兵有军饷,能赎爹出来。”
“赎出来了吗?”
“还没。”陈石头低下头,“军饷老是发不下来。”
赵根生沉默。川军的军饷,确实经常拖欠。上面克扣,中间截留,到士兵手里,就没几个钱了。
“赵小虎,你为啥当兵?”
“我堂哥当兵,我就来了。”赵小虎说,“我爹说,打鬼子是正经事,让我跟着堂哥,学点本事。”
“你堂哥是?”
“小石头,营部通讯员。”
赵根生想起来了,那个机灵的小战士。
“好好干。”赵根生说,“别给你堂哥丢脸。”
吃完饭,赵根生带着班里的战士在村子里转了一圈。他让他们熟悉村子的地形,记住每条路,每间房子。
“打游击,熟悉地形最重要。”赵根生说,“要知道哪里能藏,哪里能打,哪里能跑。”
转到村后山时,赵根生指着一条小路。
“这条路通往后山,如果鬼子从前面进来,咱们可以从这里撤退。但要记住,这条路很窄,一次只能过一个人,撤退的时候要有序,不能挤。”
又转到村口的水井旁。
“这口水井是全村唯一的水源。如果鬼子围村,一定要守住水井。没水,人撑不了几天。”
战士们认真地听着,记着。
转到晌午,回到驻地。午饭是玉米面饼子和咸菜。吃完饭,休息半小时,开始下午的训练。
训练场在村外的打谷场上。赵根生把班里的战士分成两组,进行对抗演练。
“假设张黑娃这一组是鬼子,王秀才这一组是我们。”赵根生说,“鬼子从那边进攻,我们要在这里防守。现在开始。”
张黑娃带着四个人,从打谷场的一端进攻。他们猫着腰,交替掩护,向前推进。
王秀才带着四个人防守。他们躲在草垛后面,石头后面,准备迎击。
赵根生在旁边看着,不时喊停,指出问题。
“张黑娃,你们进攻太集中了,容易成为靶子。要分散开,互相掩护。”
“王秀才,你们躲得太靠后了,视野不好。要往前一点,但要有掩体。”
“孙富贵,你是机枪手,要选好位置。既要能打到敌人,又要能保护自己。”
“李大山,你是老兵,要带带新兵。告诉他们怎么隐蔽,怎么射击。”
演练进行了两个小时。结束后,赵根生让大家围坐在一起,总结问题。
“张黑娃,你们组有什么问题?”
“进攻节奏没掌握好。”张黑娃说,“有时候冲得太快,有时候又太慢。”
“王秀才,你们组呢?”
“配合不够。”王秀才说,“有人开枪早了,有人开枪晚了。火力不集中。”
“对。”赵根生说,“打仗不是单打独斗,要配合。一个人再厉害,也打不过一群人。只有配合好了,才能发挥最大的威力。”
他站起来,做示范。
“比如防守。”赵根生说,“机枪手要选好位置,压制敌人。步枪手要分散开,交叉火力。投弹手要准备好手榴弹,等敌人近了再扔。每个人都要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什么时候干。”
“再比如进攻。”赵根生继续说,“要分主攻和佯攻。主攻要猛,佯攻要像。要吸引敌人的火力,为主攻创造机会。冲锋的时候,不能一窝蜂,要交替前进,互相掩护。”
战士们认真地听着。这些都是实战经验,是用鲜血换来的。
“今天先练到这里。”赵根生说,“明天继续。现在解散,自由活动。”
战士们散了。赵根生坐在打谷场的石碾上,拿出烟袋,抽了一锅烟。
当班长,比他想象的要累。不只是打仗累,带兵更累。要考虑的事情太多了,训练、生活、思想,方方面面都要照顾到。
但累归累,心里却有一种充实感。看着战士们一点点进步,看着班里渐渐有了凝聚力,他觉得很值得。
“班长,喝水。”
赵根生抬头,看见刘满囤端着一碗水过来。他接过碗,喝了一口。水很甜,是井水。
“谢谢。”
“班长,我想问个事。”刘满囤在旁边坐下。
“啥事?”
“打仗的时候,真的不怕吗?”
赵根生想了想:“怕。”
“你也怕?”
“谁都怕。”赵根生说,“子弹不长眼,谁不怕死?但怕归怕,该打还得打。因为不打,死的人更多。咱们当兵的,就是干这个的。”
刘满囤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你怕吗?”赵根生问。
“怕。”刘满囤老实说,“有时候晚上做梦,梦见鬼子冲过来,我就吓醒了。”
“正常。”赵根生说,“我刚当兵的时候,也这样。打几仗就好了。”
“真的?”
“真的。”赵根生说,“打几仗,见多了,就不那么怕了。但记住,怕可以,不能跑。一跑,就完了。你不打鬼子,鬼子就打你。战场上,越怕死,死得越快。”
刘满囤认真地听着。
“还有,要相信身边的兄弟。”赵根生说,“你帮他们,他们帮你。大家一起,就有勇气。”
“我记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