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分钟。
但预言从来不是关于未来某个遥远时刻的警告。
预言是关于“现在”如何编织“未来”的毒蜘蛛——当你看见蛛网时,你已经身在网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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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幕:树根下的母亲
医院东侧花园,围墙边缘。
那株发光树苗已经长到齐腰高,枝干细嫩,但根系异常发达——短短几十天,主根已深入地下近两米,侧根像白色的神经网络,向四周蔓延,甚至穿透了花园的水泥边缘,伸进了隔壁老旧管道的缝隙。
树苗散发着柔和的乳白色荧光,在黎明前的黑暗里,像一盏落地的小月亮。
而树根旁,蜷缩着一个女人。
林晓月。
她穿着沾满泥土的灰色运动服,头发凌乱,脸颊消瘦,眼眶深陷。但她的眼睛亮得可怕——那不是健康的明亮,而是高烧或极度亢奋下的神经性亮光。
她怀里抱着一个用旧毯子包裹的襁褓。
襁褓里是空的。
“林晓月?”苏茗小心翼翼地靠近。
林晓月抬起头,看见苏茗和庄严,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恐惧和释然的表情。
“你们来了……预言说你们会来。”
“什么预言?你儿子说的?”庄严问。
林晓月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树根旁的泥土。“他在保育箱里……说话。不是用嘴,是用眼睛。瞳孔里有光在闪,像摩斯密码。我偷看过护士的转译记录……他在警告。”
“警告什么?”
“警告我今天……十点零七分……会死。”林晓月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令人毛骨悚然,“他说,树根下面,有我的血。”
苏茗蹲下身:“林晓月,你儿子三个月大,他不可能……”
“他不是普通婴儿!”林晓月突然尖叫,又猛地压低声音,像怕惊扰什么,“他是……是钥匙。丁守诚和赵永昌都想得到的钥匙。他的基因能计算未来,因为他身上汇聚了至少七个人的基因片段——我、丁守诚、那个匿名捐赠者(我怀疑是李卫国冷冻的精子)、还有四个早期实验体的嵌合细胞……他是个人造的计算生物,他的大脑就是一台活体预言机。”
庄严感到脊椎发麻。“所以,他预言了b7栋的测试?”
“他预言了一切。”林晓月苦笑,“从我被赵永昌派去接近丁守诚,到我怀孕,到他出生,到b7栋的实验,再到今天……我的死。所有这些都是他基因模型里的输出结果。只不过,有些概率高,有些概率低。而我的死亡……在今天十点零七分,概率是87%。”
“但你们干预了。”苏茗说,“庄严中断了b7栋的测试,树苗和婴儿的桥接产生了偏差,概率降到了2.3%。”
“那是表面概率。”林晓月摇头,“婴儿的模型里,还有一个隐藏层,叫‘观测者效应修正’。当预言被强烈干预后,模型会自动重新计算一条‘补偿路径’,以确保核心事件——在我的案例里,就是死亡——以另一种形式实现。补偿路径的概率……是41%。”
她伸出手,颤抖着指向树苗的根系。
“所以我来这里。如果我的血注定要流在树根下,那我至少选择……流在能连接他的地方。”
庄严突然明白了。“你想用你的死,完成树苗和婴儿的最后桥接?”
“树苗需要哺乳动物的基因信号才能完全激活。”林晓月的声音越来越虚弱,“它的基因序列里,有一段‘共生启动子’,需要特定的人类白细胞抗原信号才能解除休眠。我的基因……我和婴儿的基因……是匹配的。丁守诚当年设计这个序列时,用了我和他的混合样本。”
她解开运动服的上衣纽扣。
苏茗倒抽一口冷气。
林晓月的腹部,剖腹产的伤口上方,有一个碗口大的溃烂创面,边缘发黑,中央露出泛黄的皮下脂肪,甚至能看见一丝肌肉纹理。创面没有流血,而是渗出一种粘稠的、泛着珍珠光泽的液体——那是严重感染合并组织坏死的迹象。
“赵永昌的人……一周前找到我藏身的地方。给我注射了东西……说是什么‘基因定位信标’。”林晓月惨笑,“但我知道,那是缓释毒素。计算好时间的,在今天十点零七分……心脏停跳。”
庄严蹲下身,想检查创口。
林晓月挡住他的手。“没用了。毒素已经进入血循环,肝脏和肾脏都衰竭了。我能感觉到……它在倒数。”
她抬头看天。东方地平线泛起鱼肚白,星辰正在淡去。
“还有四个小时。”她喃喃,“我想在这里……等。”
苏茗眼眶红了。“我们可以送你进IcU,血液透析,换血……”
“然后呢?让婴儿的预言以医院停电、透析机故障、配型血源延误的方式实现?”林晓月摇头,“不。我累了。从被卷进这场基因游戏开始,我就没有选择过。现在,至少我能选择……死在有光的地方。”
她伸手触碰树苗的树干。
树苗的荧光突然增强,光线像有生命般,顺着她的手指缠绕而上,流经手臂,汇聚到腹部的创口。那些坏死的组织在荧光照射下,开始蠕动、重组,但速度极慢,远远赶不上毒素扩散的速度。
“看……”林晓月微笑,“它在尝试救我。但它还太小……力量不够。”
庄严沉默地看着这一切。
作为一个医生,他的本能是救人。
但作为一个已经深陷预言悖论的人,他明白:拯救林晓月的尝试,可能正是导致她死亡的“补偿路径”的一部分。
这是李卫国设计的最残酷的伦理陷阱:当你看见未来时,你便失去了改变它的自由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