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的主脑当然是包老天笑了,如江红蕉、范烟桥、周瘦鹃等,都经天笑提掖成名。这两个系统,仅以地域而分,双方是融洽无间的。那时赵苕狂为大东书局主编《游戏世界》,便开玩笑写了一篇《苏扬斗法记》的游戏小说,仿着《封神榜》式,天笑和涵秋各自祭起法宝来,更滑稽的是双方对白,一方说的是苏州话,一方说的是扬州话,如“你勿要直梗凶”“不经干”,这类口吻,引人发噱。至于天笑的提携后进,却和《时报》有关。原来天笑到了上海,认识那位别署冷血的陈景韩,景韩担任狄楚青(平子)所办的《时报》编辑,天笑到报社访景韩,景韩顺便介绍天笑和楚青相识,两人一见如故,楚青即请天笑为编《时报》的副刊《馀兴》。范烟桥经常投稿《馀兴》,天笑很赏识他的文笔诙谐有趣,为之赓续登载,其时《时报》附设有正书局,发行小说笔记碑帖一类的书,《馀兴》所载的作品是没有稿费的,以有正书局的书券作为酬劳,烟桥获得了许多书券,很为高兴,写着再写着,烟桥也就成为著名作家了。《时报》又发行《小说时报》和《妇女时报》,是景韩和天笑轮流主编的,《小说时报》上,时有周国贤的作品,周国贤就是后来的周瘦鹃。天笑和瘦鹃后来关系很密切,凡瘦鹃所编的刊物,总有天笑的写作,天笑所编的刊物,总有瘦鹃的写作。一自浩劫来临,瘦鹃遭到厄运,时天笑寓居香港,很关心瘦鹃,再三写信给我,探问瘦鹃消息,实则瘦鹃已含冤投井而死,我不能率直告诉天笑,只能含糊其辞。所以天笑直到下世,始终没有知道瘦鹃的悲惨结果。
天笑所提携的后进,还有一位张毅汉。毅汉家境困难,颇想卖稿为生,奈其名不见经传,写稿没人采用,天笑爱才成性,毅汉的作品,加上天笑的名字,算是两人合作。又有一单行本《血印枪声记》,两人一同署名,毅汉也就一登龙门,声价十倍,所有稿酬悉数归给毅汉。毅汉对于天笑非常感戴。某年我主编一刊物,天笑把毅汉的作品介绍给我,以后我和毅汉也颇多交往。
天笑和陈景韩是老朋友,在《时报》时期,常撰时评,两人合作,署名“冷笑”。景韩在上海城东女学教过书,对于同学,铁板面孔,似乎没有一些感情,女学生很促狭,背后称他为冷血动物。后来给景韩知道了,他认为名我固当,在报端即署冷血。冷血对人的确很冷漠,缺少笑容,沉默寡言。他和天笑同事了若干年,后来两人各任其他工作,暌违了相近二十寒暑。一次园艺家黄岳渊邀客欣赏他所培植的名菊,天笑景韩二人在黄氏园中相值,这天,我亦在那儿,总认为景韩虽沉默寡言,一旦遇到二十年不见的老友,一定有许多话要说。不料天笑招呼了他,他略点头,仅说了一句话,“久违了!”天笑也只好回答他,“久违久违!”两人相对无言了。不知道的,以为他们两人有些仇隙,实则两人是很莫逆的。
天笑所编的刊物,除《时报》《小说时报》《妇女时报》外,尚为文明书局编《小说大观》,这所谓“大观”,的确当得起“大观两字,挺大挺厚的每季一册,售价一元,在当时的杂志,每册至多四角,这一元的定价是最高的了。还有一特点,每期所登小说均首尾完全,长篇小说,有十余万言,或二十余万言,均一期登完。这许多长篇小说,后来都由文明书局抽印单行本。又大东书局的《星期》,每周一期,也是天笑主编。他采纳了烟桥的《生活之歌》《海天雁影》《绿叶成荫子满枝》等,毅汉的《生儿的报偿》《男女同学》等。姚赓夔也有作品,赓夔后来改名苏凤,他的先德姚孟起是吴中老名士,复擅书法,为天笑的老师,所以苏凤的成名,也是天笑一手提携的。又长篇署名老主顾的《交易所现形记》,老主顾即江红蕉的化名。当时大东书局又出《滑稽画报》,仿欧美所谓泼克Puok办法,用彩色版精印,内容图画文字参半,文字方面由天笑为主干,写了长篇小说《新镜花缘》,奈《画报》只出了两期,《新镜花缘》仅登了四回,不了而了。到了三十年代,成舍我办了一张大报中的小型报《立报》,为什么有这名号呢?因为它规模较大,排场和大报差不多,可是形式却是四开的小型报,该报副刊《花果山》,原是张恨水编的,恨水忽有远行,便拉了天笑来继任编辑。天笑曾写了《纪上海立报》一文,详述经过。
《小说月报》,先后同名有四种,最早为竞立社彭逊之所编。继之为商务印书馆王蕴章、恽铁樵所编,声名最大。三为联华广告公司出版顾冷观所编,冷观慕天笑的大名,可是却素不相识,乃托我作介绍,征到天笑的长篇小说《换巢鸾凤》,登毕了,赓续撰《燕归来》。该刊的发行人陆守伦拟请天笑编《笔记月报》,和《小说月报》成为姊妹刊物,天笑很感兴趣,约了我做他的助手,后来因局势变迁,《笔记月报》成为泡影。年来刊物如雨后春笋,别有一种《小说月报》,以新姿态出现。所以这《小说月报》之名,前后共有四种。
天笑的著作很多,他是南社前辈,我编写《南社丛谈》,把他的作品列为一表,共计一百多种,获得教育部嘉奖者为《馨儿就学记》,当时的国文教科书中,曾取“就学记”片段编入为教材。译本与人合译的,如和徐卓呆合译《怨》《牺牲》。和屺瞻生合译《天方夜谭》。和杨紫麟合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