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不记得我曾经做过的具体的事。很可能我惩罚过这孩子。”
“你承认你惩罚过这孩子?”
“当然。我的生活是高度受纪律约束的。我不能容忍在我的组织、下属和我自己身上有任何拂逆或者不可靠的行为。我的人生,我的工作牵涉星球的安全。如果我在这一点上松懈,那简直是不可想象的。”
“你如此残酷地用一根棍子揍他,他不得不被送到医院,在医院待了两个星期。这是真的吗?”
“正如我刚才说的,我的生活是高度受纪律约束的。如果我松弛我的纪律,那我该得到惩罚。我以同样的态度对待我周围的人。”
他颇有尊严地回答了这个问题,但同时给人抓到了把柄。
“卡梅伦博士。”参议员问道。
“是的,先生。”
“你还记得你雇佣过一个名叫米尔德丽德·海宁的管家吗?”
“这是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他将一只手放在眼睛上,“我很可能雇佣过这个女人。”
“海宁夫人,请进来。”
一个年老的、一头白发的女人穿着悼念的衣服,从门口走了进来。当惯常的确定身份环节走完后,她被要求作证。她的嗓音沙哑而孱弱。“我在加利福尼亚为他工作了六年,”她说,“到最后,我所做的事就是竭力保护菲利普那孩子。他总是揍他。有时候,他看上去就像想要杀死他。”
“海宁夫人,请叙述一下你早先跟我们讲的那件事吧。”
“是的。在这里,我记着日子。我总得给县卫生官员打电话,所以,所有的日子我都有。那是五月十九日。他,这位博士,留下了一些零钱,一些银币,放在五斗橱上。这孩子拿了一枚两角五分的银币。你不能怪他。他从来没有一分零花钱。那天晚上,当博士回家来,他清数了钱。他是非常有条不紊的。当他发现钱短缺了,他就去问孩子是否拿了钱。唉,他是一个老老实实的好孩子,他马上就承认了。于是,博士一把揪住他,拎着他到他的房间—孩子在屋后有一间房间,那房间有一个衣柜—他叫孩子走进衣柜里去。他到浴室去,倒了一杯水,他将水给孩子,便将衣柜的门锁上了。那时大约六点三刻。我没有说什么,因为我想帮助这孩子。我知道如果我多嘴,对于孩子来说,只会更糟糕。我不动声色地伺候博士吃晚饭。我静静地听着,等待着,不走近可怜的孩子在黑暗中被关着的衣柜。我后来光着脚,细声地对孩子说话,但他只是哭泣。他是这么凄惨,除了哭泣什么也做不了。我告诉他别发愁,我将一晚上躺在衣柜外面的地板上,我真的那么做了。我在那儿一直睡到天亮,我轻声跟孩子道别,去做早饭了。好了,博士八点去基地,我设法将锁打开。那锁真结实,屋子里的所有钥匙都无法打开它。那孩子还在哭泣,说不了什么话。他把水喝光了,没有任何吃的东西,但我也没有任何办法可以给他送水和食物。当我做完家务,我便拿了一把椅子,坐在门边,跟他聊天,一直到六点半博士回家。我想他或许会让孩子出来,但是他没去屋后,像没发生任何事似的吃他的晚餐。唉,我只能等待,等呀等,直到他准备上床睡觉。我于是打电话给警察局。他叫我滚出屋子去,说把我辞退了。当警察来时,他竭力想怂恿警察把我赶出去,我让警察把衣柜门打开,那可怜的小家伙—唉,他病得不轻—走了出来,我必须得离开了,虽然把他一个人留下让我心疼。自那以后,在今天之前我一直没有见到过博士。”
“你记得这件事吗,卡梅伦博士?”
“难道你认为,像我这样负有重大责任的人,能有时间和精力记得这类事吗?”
“你不记得惩罚孩子了?”
“如果我惩罚了他的话,我的原意就是教育他分清是非。”他的嗓音仍然是尖厉的,调门很高,但他没有说服任何人。
“你不记得你将你的儿子锁在衣柜里,关了两天,不给他吃喝?”
“我给他水了。”
“那么你记得这件事了?”
“我只是想教育他分清是非。”
“你去探望过你的儿子吗?”
“时不时地。”有什么力量仍然在支撑着他。他微笑了。
“你还记得你最后一次探望他吗?”
“我记不得了。”
“那是不是十年以前?”
“我记不得了。”
“你还认识你的儿子吗?”
“当然。”
“爸爸。爸爸。”
在开着的门前说话的那男子看上去似乎比他的父亲还要老。他的头发一片雪白,脸庞发肿。他在哭泣,穿过整个听证会房间,跪在他父亲坐着的地方。他将脑袋枕在他父亲的膝盖上,有点儿尴尬,因为他已经不是小孩儿了。“爸爸,”他哭喊道,“哦,爸爸。外面在下雨。”
“是的,亲爱的。”这是他说过的最雄辩的话。他不再瞧这听证会房间或者那些起诉他的人。他似乎沉浸在爱与疑虑平衡的一种人性的、非常人性的感情之中,仿佛这感情是一场带有旋风中心的风暴,而他就处于这静止的旋风中心。“外面在下雨,爸爸,”这男子说,“跟我待在一起吧。别走到外面雨中去。只要一次,跟我待在一起。人们告诉我你曾经揍过我,但我并不相信他们。我爱你,爸爸,但是你从来不回我的信。你为什么不回我的信,爸爸?你为什么从来就不回我的信?”
“我不回你的信是因为我为那些信感到羞耻。”博士沙哑地说,但是他的口气并不是在和一个孩子气的或者疯癫的人说话,而是在跟一个和他平起平坐的人,他的儿子说话。“我给你寄了你需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