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他还是坐过去了，坐在她的旁边。她把毛巾接过去，盖在他头上，轻轻揉搓起来。

手指隔着毛巾掠过他的发顶，力道不重，但他能感觉到她指尖的形状，和那些细微的、认真的触感。

他低着头，不敢直视她，怕自己刚洗完澡的脑子又短路。

可就在这时，三玖的手机响了，屏幕亮起来，一条接一条的消息弹出来，没有备注名的头像，像是某个群的聊天记录。有人发了一句：“听说你谈恋爱了？让我看看你男朋友长什么样。”

风太郎余光瞟到了，但没有转头。三玖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像是没看到一样，继续给他擦头发。

“……你不回吗？”他问。

“不急。”她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像是在说一件不需要着急的事，“等我把你擦干了再说。”

他没有追问。毛巾覆盖着他的视线，他只感觉到她的手指偶尔碰到他的耳廓，像在确认一件她不太需要确认的事。

她擦完之后，把毛巾叠好放在床头柜上，然后才拿起手机。她没有把屏幕转给他看，但他听见她打字的声音，速度不算快，像在斟酌措辞。过了一会儿，她说：“我跟他们说，你刚刚洗完澡，头发还湿着。”

他说：“哦。”

“他们说想看照片。”

“你发了？”

“还没。”她放下手机，侧过头看他，像是在等他做一个决定，“你想让他们看吗？”

“不想。”

她说：“那我就不发。”

她说完，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风太郎坐在她旁边，头发已经半干了，几缕发丝还带着一点湿意。

他注意到她把手机放下来的时候，动作很轻，像是在告诉那群人：现在不是聊这个的时候。

窗外的风从阳台吹进来，他忽然觉得，刚才那几秒里，房间里没有风扇，但好像比刚才更凉快了。

他问她：“……你头发干了吗？”

“还没。”她说，“但我不着急。”

风太郎的声音却低垂下来，整个人有些丧，语气上像是在问一件他自己也不太确定该不该问的事：“我是不是……挺让你拿不出手的？”

三玖愣了一下，手里的毛巾停在他发尾，像是被那句话轻轻绊倒了一下，不明白的问道：“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好像……”他低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在恋爱这件事上，我做得很差。别人谈恋爱的时候会做的事，我都不会。”

他脑海里闪过小吃街那对情侣，男生的动作很自然，递年糕、擦嘴角，像是那些动作已经做过无数次。

他当时站在那里看着，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在恋爱这门课上是个永远赶不上进度的学生。

“……”

他又说，“也许就像五月说的，学习上我还可以，但感情上……我就是个呆木头，还是个不如别人的木头。”

他刚说完，三玖就把毛巾一把盖在他头上，用力揉搓起来，像是在帮他把他脑子里的水彻底排掉。

风太郎吃痛，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想让她停下来，毛巾边缘掀起一条缝，透进来的光还没完全落定——她直接吻了过来。毛巾重新落下，遮住了两个人的侧脸，像是替他们关上了一扇门。

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乱了半拍，像在确认这个吻是真实的。她抵着他的额头，像是还带着一点刚才用力过猛的气喘，

声音低下去，但每个字都落在该落的地方：“以后不许再说这种话了，听到没有？你不是别人的，不用去学别人。你是我的，做好自己就够了。”

风太郎没有立刻回答。毛巾还盖在他头顶，边缘垂下来，挡住他大半张脸。

但他感觉到她说话时呼出的气拂过他鼻尖，温热的，像是正在慢慢排干他脑子里的水。

他忽然想起前段时间买围裙的时候，三玖说过一句话。她说，挑衣服就像挑人，没有人会喜欢穿不喜欢的衣服。

他当时问她：“那你看上我什么了？”她当时没有回答，只是把那件围裙递到他手里，说：“你先试试。”

现在他想起来，好像也不需要答案了。她刚才说的那句“你是我的”，已经替她回答过了。

三玖松开他，把毛巾从他头上拿下来，叠好，放在他膝盖上：“好了，头发干了。去睡吧。”

她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他，“对了，你刚才问的那个问题……答案是什么，你应该清楚了吧。”

“……”他低头看着膝盖上的毛巾，像是第一次认真看它的纹路，“清楚了。”

“那就好。”她说，“好了，去睡觉，明天还要做早饭呢。”

风太郎看着她，像是确认了自己的幸福。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投进来一道细长的光影，打在地板上，像一条等着被踩过去的路。

他看着她走在前面的背影，觉得她刚才那句“你是我的”好像还留在空气里，像一条他需要慢慢挂在衣架上的围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