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扯着嗓子在高声唱歌呐。也许是期末复习太压抑了吧。此时此刻距离后天那场至关重要的《西方经济学》考试只剩下短短两天时间了，可五明却感觉自己仿佛陷入了一片混沌之中，脑海里面全都是那个复杂至极的 IS-Lm 模型，就好像怀里紧紧捂着一团湿漉漉沉甸甸的棉花一样，压得他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第二天，五明来到图书馆，刚坐下把书和作业本放好，就在这个时候，坐在他前面不远处的一名女生转过身子来，轻声问他能不能借给她半块橡皮擦一下写错的地方。五明闻声抬起头看了过去，当看到对方翻开的课本封面第一页上所写的名字时不禁有些吃惊——竟然是林晓燕！因为他记得很清楚，当初刚入学没多久的时候曾经在学校图书馆里偶遇过这位同样攻读经济管理专业的女同学，当时她正捧着一本厚重的《资本论》埋头苦读呢。雨势渐渐变大，细密的雨点如珠帘般洒落下来。他下意识地将那只早已冻僵的手往袖子里缩了缩，但依然无法抵御寒冷的侵袭。尽管如此，他还是专注地盯着手中的笔记本，继续描绘着复杂而神秘的供需曲线。

1995 年 1 月下旬，此时正值寒冬腊月，成都的天气异常寒冷。凛冽刺骨的寒风裹挟着细碎的雨滴，无情地拍打着四川大学那座红色围墙环绕的古老楼房的玻璃窗。

五明不禁打了个寒颤，他一边紧紧裹住自己的衣领，一边用力拉扯着肩上那个蓝色的粗布书包，仿佛这样能让自己稍微暖和一些。然而，由于过度紧张和焦虑，又没有带伞，他的额头上早已漂满了雨水，这些雨水顺着脸颊流淌而下，浸湿了书包带，形成一道道浅浅的水渍。

此刻，五明紧握着准考证的手心也湿漉漉的，满是雨水。当他试图用手指去触摸准考证上“政治经济学”这几个宋体字时，却发现指尖竟然有些打滑。显然，极度的紧张情绪使得他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反应。

考试地点就在第三教学楼的 302 教室，走进考场后，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那块巨大的黑色黑板，上面用洁白的粉笔赫然写着四个大字——沉着答卷。或许是受到窗外狂风的影响，这四个字看起来似乎有些摇摇欲坠、微微颤动。

五明在靠近窗户的位置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座位，刚刚坐定，考试试卷就发到每个考生面前，这时，五明便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声响。那声音如同春蚕咀嚼桑叶一般，原来是有人正在用铅笔快速地在草稿纸上书写，发出清脆悦耳的沙沙声。他小心翼翼地从口袋里掏出那支英雄牌钢笔，轻轻抚摸着笔身，感受着它沉甸甸的质感。笔帽上的镀铬已经被岁月磨损，露出了细密的划痕，仿佛在诉说着这支笔曾经经历过的风雨沧桑。

抬眼望去，窗外的梧桐树早已褪去了翠绿的衣裳，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在空中摇曳。在那些干枯的树枝之间，悬挂着一个破旧不堪的鸟窝，显得格外凄凉。五明静静地凝视着那个灰扑扑的草窝，思绪渐渐飘远。

他不禁回忆起去年国庆节的那个夜晚，自己独自一人来到锦江边阅读《资本论》。当时，秋风萧瑟，江风吹拂着江面泛起层层涟漪，也无情地钻进他单薄的毛衣里，让他感到阵阵寒意袭来。而此时此刻，同样的江风却再次穿透衣物，将“商品二因素”这个知识点吹得七零八落、面目全非。

正当五明沉浸在回忆中的时候，坐在前排的女生突然翻动了一下试卷，发出一阵哗啦啦的响声。这突如其来的声音犹如一道惊雷划破夜空，惊得五明浑身一颤，手中的钢笔不由自主地向前一滑，笔尖在答题纸上狠狠地戳出了一个黑色的小点，宛如一滴凝固的泪水般突兀地出现在洁白的纸张之上。

监考老师穿着一双擦得锃亮的皮鞋，迈着缓慢而有节奏的步伐在过道上来回走动。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学生们紧绷的心弦上，让整个考场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氛围。

五明紧紧握着手中的笔，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仿佛要跳出嗓子眼儿一般。那清脆的鞋跟敲击水泥地面的声响，似乎也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变得沉重起来，与他内心的慌乱形成了某种诡异的共鸣。

终于，五明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一下躁动不安的情绪。然后，他小心翼翼地将目光投向试卷，定在了“简答题”这三个字下面。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下定决心，用颤抖的手拿起笔，轻轻地在纸上落下了第一个字。

当笔尖与纸张接触的瞬间，一阵轻微的沙沙声传入了五明的耳朵。与此同时，他竟然听到从自己喉咙深处传出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响声——就好像他正在努力咽下这个寒冷冬日里积攒已久的全部紧张和期盼。

此时此刻，窗外的寒风依旧呼啸不止，但对于全神贯注于答题的五明来说，这些外界的干扰已经完全被屏蔽掉了。他的世界只剩下眼前那张洁白如雪的考卷，以及手中不停游走的钢笔。就在这片宁静的天地间，他默默书写着，一笔一划地描绘出那个专属于三十多岁男人的独特答卷……

到了考《高等数学》这天，天空阴沉得仿佛要压下来一般，寒风凛冽地吹过校园，带来阵阵刺骨的寒意。五明紧紧裹住那件已经洗得发白、破旧不堪的棉袄，手中死死捏住那张边缘都已被磨损成圆形的准考证，瑟瑟发抖地站在三号教学楼前的考场外面，嘴里不停地呼出一股股白色的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