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阁楼上,他就是在那里刚刚又杀害了一名女性,向破门而入的警察绝望地求饶。他名叫保罗,这个畜生,你想想看,他刚杀死第九个受害者,被拖进押运车,第二区出动了全部警力毫不情愿地保护他,否则他会被人群撕碎。若西亚娜已经有充足的时间来习惯这一切,将洛朗从形象淡漠的记忆中埋葬,但对我而言却太过突兀,难以置信,直到她的快乐感染了我,使我确信再没有什么洛朗,我们又可以在拱廊街街巷间漫步,不必担心门廊里的阴影。我们有必要一起出去庆祝重获自由,而且已经不再下雪,若西亚娜想要去皇宫街的拱窗走廊,在洛朗作祟的日子里我们从未去过那里。我们唱着歌沿珀蒂·尚普大街而下。我许下诺言,当天晚上要带若西亚娜周游街上的夜总会,最后回到我们的咖啡馆,在那里借助白葡萄酒的力量,她将原谅我所有的薄情和隐匿。
在短暂的几个小时里,我为着拱廊街区的幸福时光而肆意畅饮,成功地说服自己大恐慌已经终结,我已完好无损地回到灰浆与花环的天空下;与若西亚娜在拱窗走廊翩翩起舞,彻底摆脱这种飘摇无主状态带来的压力,在我最好的生涯里重生,远离伊尔玛的客厅,远离家中的庭院,远离古埃姆斯通道差强人意的慰藉。此后与琪琪、若西亚娜和老板开怀交谈时,我仍未得悉那个“南美佬”的结局,即使到那时我仍未想到,自己正在经历的不过是往昔的延宕,是最后的美好时光;他们提到“南美佬”的时候带着嘲弄的冷漠,就像谈论街区里随便一个怪人,只是用来填补聊天中的空隙,并很快被更有趣的话题所取代。“南美佬”在旅店房间里的死亡不过是一条顺道提及的消息,琪琪已经把话题转到将在碧特街一家磨坊里举办的派对。我努力打断了她,向她询问一些细枝末节,自己也不十分清楚为什么这样做。从琪琪那里我了解到若干琐碎的细节。“南美佬”的名字原来是一个法国姓氏,被我随即忘却,他在福布格·蒙玛特大街突然发病。琪琪在那里的一个朋友告诉她这一切,孤独、昏暗的烛光照在堆满书籍和纸张的壁桌上,那只灰猫被他的朋友收养,旅店老板的怒气,因为后者正在期待泰山大人的来访却赶上了这种事,无名墓地,遗忘,碧特街磨坊里的派对,马赛人保罗的被捕,普鲁士人的无礼,是时候给他们点教训了。就像从花环上除去两朵干枯的花,我渐渐从这一切里摘出来两起在我看来彼此呼应的死亡,“南美佬”和洛朗,一个死在他旅馆的房间里,一个消失在虚无中,被马赛人保罗所取代。二者几乎是同一个死亡,在街区的记忆里一去不返。在那天晚上我仍然相信一切都能回到大恐慌之前,若西亚娜在她的阁楼里再一次回到我的怀抱,分手的时候我们约好去派对和郊游,只等夏天来到。然而街上结了冰,战争的消息迫使我每天上午九点都要出现在交易所;凭着那时在我看来一种值得嘉奖的克制力,我强迫自己不去想我那失而复得的天空,在工作到恶心之后和母亲共进午餐,感谢她使我恢复健康。整个星期里我忙于与证券搏斗,无暇他顾,顶多抽空跑回家冲个澡,换上的衬衫没几分钟又会湿透。原子弹投在广岛,在我的客户中间引发了恐慌,亟需展开一场漫长的战役来抢救那些最危险的股票,在这个纳粹节节败退,独裁者螳臂当车般徒劳挣扎的世界上找到一个光明的前景。当德国人宣告投降,在布宜诺斯艾利斯人们都拥上街头,我以为自己可以喘息一下,但每天早晨都有新的问题摆在面前。那些日子里我和伊尔玛结了婚,在此前我母亲几乎犯了心脏病,所有的亲戚都归咎于我,或许他们是对的。我一次又一次问自己,既然拱廊街区的大恐慌已经终结,为什么还不能和若西亚娜相聚,重新徜徉在我们的石膏天空下。我猜想是工作和家庭责任束缚了我的脚步。我只知道作为一种慰藉自己偶尔会走到古埃姆斯通道,眼神空洞地向上打量,喝着咖啡,回想那些个下午(每一次回忆虚幻感都多了一分),我只需漫无目的地游荡一阵就能到达我的街区,在暮色中的某个街角找到若西亚娜。我从不愿承认花环已经彻底收结,我再也不能在拱廊街或街巷间与若西亚娜相遇。有段日子我总会想起“南美佬”,在乏味的反复思忖中我编造出一个慰藉,似乎是他为我们杀死了洛朗,也藉着他自己的死亡杀死了我;我借助理性告诉自己,不是这样,是我夸大其词,随便哪一天只要我回到拱廊街区,就能找到若西亚娜,她会为我长久的失踪而惊讶。就这样时光流逝,我呆在家里喝着马黛茶,听着伊尔玛说话(她即将在年底分娩),意兴索然地盘算等到大选的时候该投庇隆还是坦博里尼的票,要不要投弃权票或者索性呆在家里,喝着马黛茶,看着伊尔玛和庭院里的植物。
[14]原文为法语,系引自法国作家洛特雷阿蒙(Lautréamont,1846-1870)的《马尔多罗之歌》(Les Chants de Maldoror)。科塔萨尔有意隐去引言的出处及其作者姓名,这正是本篇作品的玄机所在。[15]“古埃姆斯通道(Pasasje Güemes)”,位于布宜诺斯艾利斯市中心,近似骑街楼式的建筑。由意大利建筑师Francisco Gianotti设计,1915年竣工,为阿根廷“新艺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