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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出气。老旦听到共军“扑嗵扑嗵”地跳进战壕,急匆匆地跑来跑去,然后感到有两个人停在了洞口前面,擦火柴的响动和抽烟的啧啧声传来,有个人开始说话了。
“根子,你刚才打死了几个?”一个四川口音问道。
“俺好象打死了两个,还俘虏了一个。”说话的应该就是根子了。
“笨娃子,我刚才一个人端了一个小炮楼子,里面四个孙子全吓得尿裤子了!”四川人很是不屑。
“全俘虏了?”根子问。
“真想突突了狗日的算了,可是怕处分,一人打了一巴掌就交给后面了。”
“那你还不如俺呢,俺好赖打死两个喽!”
“这国民党真他妈不经揍,要不是组织上有规定,我至少宰了十几个了。”
“俺可下不了手,那个俘虏说的就是俺家乡话。”
“那又怎么说喽?你个愣娃子,他的子弹有没有口音?愣娃子,哪天你手软被对方放倒看你还认不认口音!”
近在咫尺,老旦大气儿不敢出,紧张地听着这一老一少的谈话。地里湿冷的潮气把单薄的老旦冻得个牙齿打颤,肚胀如鼓。这冷还可以忍受,这肚子里的气转悠悠的走将下去可是不好忍,他在这狭小的空间里紧绷身体抬起臀部,还要放松屁门不敢弄出声来,这份罪着实让出生入死多年的老旦领教了一番。听上去说话的两人离自己也就几步远,其中一个应该就坐在洞口边,真不小心放上一响,即便听不见也闻见了,那四川兵还不把自己活活闷死在洞里?他估计队伍暂时打不回来了,大家肯定都以为自己壮烈了,还是等着共军再发动冲锋后,利用共军后续部队接管阵地的空档逃跑,或是伺机干掉一个落单的小兵,换上共军衣服溜之乎也。
老旦慢慢打定了主意。极度的疲乏袭向他已痛得麻木的头,他只能死掐着中指关节处以防睡去。看来共军不会发现自己了,谁会注意在这样一个普通的战壕里这样一个普通的拐角呢?何况盖在洞口弹药箱里全是冻得硬梆梆的屎块?老旦哆嗦着掏出小酒壶,轻轻的拧开盖子,喝了两口,觉得稍微暖和些了,可这片刻的舒适,立即唤醒了疲惫的瞌睡虫,眼皮一耷拉,就睁不开了……
“旦啊?昨儿个下地冷不?”
“好冷哩!那白毛子风横着飞哪!”
“那今儿个咱不去了,外面下了大雪哩!”
“不行啊翠儿,这雪太大了,得扒拉扒拉,要不太阳一晒,半夜再来大风,冻住了就球麻烦了。”
“那咋了?俺就不信能冻得死那点麦子,俺爹说下雪是下粮食哩!这大冷天的,别把你冻着了。”
“俺皮糙肉厚的,哪里就冻得着?俺去地里翻腾翻腾,明年这麦子就劲头足哩!”
“那你喝完这点酒再去!俺都给你捂热了!”
女人从怀里掏出一个酒葫芦,调皮地在他眼前晃了晃,老旦一手去接那葫芦,一只手去钻女人的胸怀,女人被他痒着了,发出一串咯咯的笑……
“立正!首长好!”一声嘶哑的喊叫把老旦惊醒了。
“受伤了没有?”这显然是长官的声音。
“一点也没有!”根子回答。
“小鬼叫个啥名字?”
“五根子!”
“呵呵,很好记的名字呦,今年多大了?”
“报告首长,俺今年十七!”
“哪里的人你是?”
“俺是河南信阳的!”
“信阳人,你们那里产好茶叶呦!”
“是,俺家原来就是种茶叶的。”
“嗯,谁让你参加的解放军?”
“俺自己愿意!”
“为个啥?”
“解放全中国!”
“嗯,是个好娃子,你们班长是谁?”
“报告首长,五班班长李小建就是我喽!”
“呦呵,川军哦。”
“报告首长,没错,我家在绵阳。”
“交给你一个任务。”
“首长请指示!”
“保护好这个五根子,不准他牺牲,要让他在新中国过上好日子!”
“是!坚决完成任务!”
“谢谢首长,首长你叫个啥?”根子怯懦的声音问道。
“哈哈,你连我都不知道?你去问你的连长同志把,我先走喽,哈哈。” 一阵笑声传来,老旦知道这里至少也有十多号人。
“你个死娃子,咋的连粟司令员都不知道?李小建,五根子,你们两个都给我写检讨上来!”一个陌生的声音呵斥道。
老旦大吃一惊,刚才说话的莫非就是共军这边的司令员?怎么当头的敢跑到这前线的地方视察?莫不是国军已经大距离后撤了?更让他惊讶的是,怎么共军的上下级关系这么融洽?国军长官趾高气扬整天戴着白手套和墨镜,弟兄们整天趴在冰冷战壕里却只穿着单衣,这差别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听老乡们说,共军部队当官的和当兵的吃喝都一样,说这是纪律,是当年红军半死不活爬雪山时候养下的规矩。也难怪为啥子共军的头头们都呆在陕西农村,吃穿拉撒睡都和当兵的别无二致,不象委员长住在总统府里。真不知道共军那官是咋球当的?也睡在炕上?那多没气派哪?共军当兵的不知道也有没有大洋拿?刚才听那个五根子的意思,也没人逼他参军,自己非要来打仗,图个啥呢?
不知不觉地,老旦觉得身上越来越麻,如同千万只毛虫在噬咬自己的骨头。两只脚冻得针扎一样的疼,肚子里的凉气和放不出去的屁游走在肠胃里,顶得异常难受。这漆黑的洞就象一口棺材,从弹药箱的缝隙里只能透进一丝丝的亮光。他蜷缩成一团用尽全部的毅力坚持着,盼望黑夜早一点降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