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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密黑发的高个儿小伙子。由于萨姆身材高大,在一群驼背扛着木锨的发育不良的农奴中会非常惹眼的。他远远地看见了他,在“溪地”。他收住了缰绳,目光越过狂风劲吹的田野,凝视着这个长到了二十二岁他却从不知道的儿子。
萨姆和那个他以为是他父亲的人——伍尔夫里克——一起用一张马拉的轻犁犁着地。他们一定是出了什么差错,不时地停下来调整着马具。当他们俩人在一起时,很容易看出他们的差异。伍尔夫里克的头发是黄褐色的,萨姆却是黑色的;伍尔夫里克的身子横竖一般粗,像头牛,萨姆肩膀很宽,但有些含胸,像匹马;伍尔夫里克的动作又慢又小心,萨姆则又快又优雅。
看着一个陌生人,心里却想着这是我的儿子,这真是世界上最奇怪的感觉。拉尔夫自信绝无妇人之仁。如果同情或悔恨之类的情感能影响他,他也就没有今天了。然而发现了萨姆却似乎要让他丧失男人气概。
他强迫自己离开,策马慢跑着回到村里,然而他又一次屈从了自己的好奇心和感情,派内森去找萨姆,把他带到领主宅第来。
他不清楚自己究竟想拿这孩子怎么样:和他聊天,挑逗他,邀他共进午餐,还是别的?他本该想到格温达是不会给他自由选择的机会的。她和内森、萨姆一起来了,伍尔夫里克和戴夫也跟着他们进来了。“你想要我儿子干什么?”格温达质问道。她的语气就好像拉尔夫并非她的领主,而是和她地位相当似的。
拉尔夫并没有事先考虑过,便说道:“萨姆可不是生就要做一个锄地的农奴的。”他看到阿兰·弗恩希尔吃惊地望着他。
格温达也现出了迷惑的表情。“我们生就做什么,只有上帝知道。”她慢吞吞地说道,拖延着时间。
“如果我想了解上帝的事情,我会去问教士,而不是问你,”拉尔夫对她说,“你儿子是块当战士的料。我不用祈祷就能看出来——这对我是显而易见的,任何身经百战的老兵都是如此。”
“不,他不是个能打仗的人,他是个农民,也是农民的儿子,他命定要像他父亲一样种庄稼、养牲口。”
“别在乎他父亲。”拉尔夫想起了格温达在夏陵郡守的城堡里劝说他赦免萨姆时所说的话。“萨姆有杀人的天性,”他说,“对于一个农民来说,这太危险了,但对于一名士兵来说,这是无价的品质。”
格温达开始揣度拉尔夫的意图,她似乎吓坏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拉尔夫已经意识到按照这个逻辑他将得出什么结论。“让萨姆做个有用的人,而不是危险的人。让他学习武艺。”
“荒唐,他已经太大了。”
“他二十二岁。是有点晚。不过他很健壮。他能行。”
“我看不出他怎么才能行。”
格温达假装在挑萨姆的毛病,但拉尔夫猜透了她的心思,知道她打心眼里反对这个主意。这反倒让他更坚定了。他面带着胜利的微笑说道:“这很容易。他可以住到伯爵城堡去,做个护卫。”
格温达的样子就像是被刺了一刀。她的眼睛闭上了一会儿,她那橄榄色的脸变得苍白。她嘴唇动着说“不”,却没有任何声音发出来。
“他已经跟你过了二十二年了,”拉尔夫说,“够长的了。”现在该轮到我了,他心想,嘴上却说道:“现在他是个男子汉了。”
因为格温达一时哑了口,伍尔夫里克发话了。“我们不同意,”他说,“我们是他的父母,我们不准许他去。”
“我没问你同意不同意,”拉尔夫轻蔑地说道,“我是你的伯爵,你是我的农奴。我不是在请求你,而是在命令你。”
内森总管插话了:“而且,萨姆已经过了二十一岁,所以该由他自己作决定,而不是他父亲。”
他们全都转向了萨姆。
拉尔夫不敢肯定会有什么结果。做一名护卫是许多年轻人梦寐以求的,无论出自哪个阶层,但他不知道萨姆是否也这样。比之在田地里累折腰,城堡中的生活奢侈气派,激动人心;但士兵也经常死得很早——或者比这还糟——缺胳膊断腿地回家,悲惨的后半生就只能在小酒馆的门外乞食了。
然而,拉尔夫一看到萨姆的脸就明白了他的心思。萨姆笑得很灿烂,眼睛里闪烁着热切的光芒。他迫不及待地想去了。
格温达终于发出了声音。“别去,萨姆!”她说,“别受诱惑。别让你妈妈看到你被箭射瞎眼睛,或者被法国骑士的剑砍伤,再或者被他们的马蹄踩残废。”
伍尔夫里克也说:“别去,儿子。留在韦格利,长命百岁吧。”
萨姆脸上又现出了疑惑的神情。
拉尔夫说:“好了,小伙子。以前你一直听你妈妈的,还听这个把你养大的农民爸爸的。但现在该你自己拿主意了。你想怎么办?是在韦格利村过一辈子,和你弟弟一起种地?还是离开?”
萨姆只犹豫了一会儿。他负疚地看了一眼伍尔夫里克和格温达,然后转向拉尔夫。“我去,”他说,“我要做一名护卫,谢谢你,我的爵爷!”
“好小伙子。”拉尔夫说。
格温达放声大哭。伍尔夫里克搂住了她。他抬眼看着拉尔夫,问:“他什么时候走?”
“今天,”拉尔夫说,“午饭后他可以跟我和阿兰一起骑马回伯爵城堡。”
“别那么急。”格温达哭叫道。
但没人听她的。
拉尔夫对萨姆说:“回家去拿上你想拿的所有东西。和你妈妈一起吃顿午饭。然后回到这儿来,在马厩等我。内森会去征用一匹马,送你去伯爵城堡。”他转过身,表示和萨姆一家说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