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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地道:“难道只准你骗我,我就不能骗你一回?”
“不是,我对你……用的是精神控制。”
谢恒颜微微失神,旋即挣扎着离开了对方的怀抱,竭力睁大双眼,试图看清那人具体的面容。
——他一度怀疑,这一切也许不是真的。印斟分明中了他的控制,此时应当记忆全失,躺在暗间里不知所云才对……但如果这样,如今蹲在旁边救他抱他,还不断安慰着说“别怕”、“有我在”的这个男人,除去印斟一人,又还能有谁呢?
谢恒颜整个人都浑浑噩噩的,直到下意识里抬起两手,如愿触摸到对方于黑烟弥漫中,棱角分明的侧脸之时,方是心下陡地一沉,彻底确认面前倾尽全力救下他的男人……当真是刚才叫他抹除全部记忆的印斟。
“不用质疑为什么。”印斟语气非常平静。
谢恒颜原本以为他该生气,失望,亦或干脆就对着人暴跳如雷——但印斟没有,他性子素来不算很好,唯独这回是出乎意料的温和。
第95章诀别
整艘货船的内部结构原就非常拥挤,加之过道处长期不曾亮灯的缘故,遂一经此番浓烟密布的混乱状况,人走在中间便是全靠自己两手摸瞎。
谢恒颜一头冲入烟雾里端,但依照他这不辨方向还路痴习惯,如今扎进去压根找不着北——唯有一点额外清晰的,就是他心里大概清楚地知道,这场突如其来的火势是从何处而起。
傀儡封偿总共分为二十五具,相当于谢淙把它们原本应有的主体强行分割开来,硬生生地撕扯成大小众多不同的分/身。因此封偿相较于之前还活着的时候而言,会显得十分的迟钝且蠢笨——但总体来说,他们虽同时拥有多副不同的身躯,而大多数情况下的思维意识,却是完全共享的,不存在任何差异可言。
所以他心中所想的事情,或说是一直以来惦念的那一个人,绝对不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轻易发生改变。
甚至在他变成傀儡之后,会对黎海霜保持一种越发矢志不渝的执着情感——这种情感相当于精神食粮,也就是唯一能支撑他活下来的动力。
偏偏谢淙之前大发脾气,说什么也不许封偿回镇上救人。很有可能在他被强行拒绝之后,那一头的另外二十四具傀儡,早就往船里船外活动开了。
不让救他老婆,他脑子根本转不过弯,又能拿出什么办法?那就只好放把火将船给烧了,反正谢恒颜方才一本正经与他说的,他是一个字也没听进耳朵里去。
遂光从船舱内部燃烧的痕迹来看,空气中飘散的烟雾来自四面八方,加上走路途中所接触到的温度时高时低,足够说明封偿必不止往一处投放了火星,而是急于求成,近乎疯狂地往船舱里端不同的各处角落燃遍了无数把火——等到届时海风一刮,火焰蔓延到了甲板及船帆上方,整艘船也差不多失了运作能力,只能随时等待沉底。
甚至后果预计得再严重些,还有可能会发生爆炸。
谢恒颜一旦想到这里,就觉心乱如麻,整个世界恨不能一并塌了。
他不能没有谢淙,绝对不能没有。如果谢淙因着这件事意外死在了船上,那于谢恒颜本身,也就失去了苟活在世的所有意义。
因而此时的他意识混乱,理智近无,几乎是没头没脑地一顿乱冲,直往浓烟四溢的长廊内端不住的钻。
等到一路全凭感觉,终于找到早前谢淙时常用以休憩的那处暗间附近,彼时周遭空气中的温度却在不断地升高,而与此同时,充斥鼻间的浓黑色烟雾愈发肆无忌惮,像是黑暗之中能够吞噬毁灭一切的血盆大口,只用短短瞬间,便将谢恒颜瘦削单薄的身体包裹成一团,甚至再难寻得半分踪迹。
“谢淙!”
早在距离房门近十尺有余的时候,谢恒颜已经按捺不住,强行撕扯着嘶哑的喉咙高唤了一声。
但很显然的是,他并未如愿等到任何人的回答。
等到再往前方稍事贴近些许,方惊觉一片漆黑的视线里,终于出现了极为难得的几道光亮——然而很快,这种惊讶便立马成为一种实打实的惊吓。
因为谢恒颜发现那抹光线的源头,并非走廊悬挂的灯盏或是蜡烛,而是在眼前整面黑烟环绕的窄小木门之外,连带长帘地毯门框等诸多物事一起,竟赫然于一团炽烈的火焰当中燃烧正旺!
“阿爹!”
谢恒颜脑袋里“嗡”的一声,原开始还带着那么一点思考的能力,如今当真什么也没能剩下,义无反顾地迈开两脚,便顺着那火烫的门槛上方踏了进去,愣是没有片刻的犹豫或迟疑。
但如他这般莽撞的举措于火场当中,实际与直接前去送命没什么区别。火势疯狂蔓延下的高温不断上升,不多时便燃塌了支撑整排暗间的木制房梁——伴随一阵阵重物坍塌的沉闷响声,门与墙面近乎在同时落地摔得支离破碎,有些带着微弱的火苗蔓及脚下一层单薄的地板,之后顺着墙面持续往上,霎时将整条长廊带入一片无边无际的火海。
滚烫的黑烟吞没了所有的视线,但谢恒颜撕心裂肺的叫喊,却从头到尾不曾有过停歇。
“谢淙——你在哪里?到底有没有事啊!”
“阿爹!!”
“谢淙你给我出……”
这回话说到一半,忽而眼前一黑,自头顶往下罩来一件冷水浸湿的薄衫。
谢恒颜心下一喜,登时回身一声低唤:“谢淙!”
——可惜来人并非谢淙,偏是方才捞他上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