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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他在想什么。
乌纳也是头次见到这般阵仗,想来这妖当是与寻常野兽无异,如若一个不慎给惹恼了,他们谁也不好过——遂经原地思忖一番,乌纳转头从带回的食盒里,摸出一张半熟半生的甜饼,撕开一半,递给谢恒颜,哄小狗似的哄他道:“给你,吃不吃?”
谢恒颜微微一愣,随后接过那饼,掂在掌心里,仔细打量一段时间,方是塞进嘴里,小口小口地慢慢吃了。
乌纳总算舒出一口老气,心下便想,印斟那厮也着实不容易,就算养条看门狗也好,偏生供着一只喜怒无常的小妖,寻常人又哪敢惹得这般凶悍的媳妇?恐怕世间也唯有印斟一人,有胆量与这妖物共度余生罢……
“你来这干什么?”乌纳忍不住问道,“不会就为吃这一张饼吧!”
“……”
谢恒颜嘴边挂满了饼屑,吧唧吧唧啃着,吃相毫无美感可言。
“我来……看看孩子。”半晌,他如是答道。
“只是看孩子?”乌纳眼底戒备十足。
谢恒颜:“是的。”
乌纳却摇了摇头,说:“你吃完东西,赶紧的回去吧,别一会让印兄弟瞧见,铁定又得当场黑脸。”
说着转了身,替女儿整理起襁褓衣裳尿布等一类杂物,末了又不忘握起扫帚抹布,围着整间帐篷里外转来转去,打扫清理,俨然一副当爹又当妈的操劳模样。
但谢恒颜吃完了饼,也没有急着离开,而是默默坐在旁边,观察乌纳的一举一动。盯着他给女儿换尿布,又去桌边端来新鲜的羊奶,预备放温了再给她喂食——面前这个男人,看起来十分粗犷,脾气也不是一般的暴躁,也就只有在对待孩子的时候,才会难得露出他最温柔细心的一面,而在其余大多数时候,甚至常会蠢钝到引人发笑。
谢恒颜不自觉盯他看了很久很久,直到帐篷内间已被打扫得差不多了,乌纳手头空闲下来,谢恒颜适才讷讷唤了他道:“那个……乌大哥。”
“干甚?”乌纳头也不回,“老子忙着呢,不是叫你吃完就走吗?”
谢恒颜:“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乌纳:“有话就说,有屁就放。”
“今年入秋之前,等到那艘大船完全搭建起来,我们会带着乌念出海。”谢恒颜道,“那时乌大哥和糖水姐姐,也会一起……离开这座海岛吗?”
此话一出,乌纳确是有些愣住了,仿佛没想到他会这样问。待过得一阵,他才不太确定地说:“这个问题,我同涟妹也有商量过。虽然她没有给过确切的回答,但我心里知道,她是肯定会走的……没谁能够留得住。”
第190章试船
大暑前后,正赶在即将入秋的日子,接连下了好几场倾盆大雨。
而那艘海船的搭建,恰好完成在立秋之前,某个炎热至极的夜晚。
当天所有来帮忙的船匠,包括那些来凑热闹的普通村民,激动了整整一夜未能睡着,直到大船的风帆高高挂上了桅杆,整座环形村内依旧保持着灯火通明。
此船身长十来余丈,宽近三丈,可容纳少说二十余人,因着连夜赶的急工,船体本身算不上有多大,更不如当年入岛的商船那般奢华大气,硬要说来,也只比码头那些普通捕捞的渔船,稍微大出不过数倍的体积罢了。
谢恒颜唤它一声:“铁根。”
印斟管它叫:“入云。”
乌纳却说:“不如叫它‘顺风宝船’,所谓一帆风顺,四通八达,不正是这个道理!”
谢恒颜道:“那为什么不叫元通宝船,又吉利又好听呢!”
印斟道:“既然四通八达,单取达一字,寓意吉祥,干脆叫运达仙船罢。”
乌纳与谢恒颜同时回头,乜了印斟一眼,并十分鄙夷地说:“好土。”
谢恒颜道:“印斟的品味……真的很糟糕诶,遗传你师父的吗?”
“……”印斟无言以对,只好应道,“随便你们叫什么吧,与我无关。”
于是乎,最后这艘大船,就突然多出五花八门无数个名字。谢恒颜就爱叫它铁根,印斟喜欢叫入云,而乌纳偏要叫它顺风宝船,之后一众船匠想出的名字更是数不胜数,但到底也上不了什么台面,念出来图个笑话听了便罢。
一时之间,整座永村都沉浸在欢呼雀跃的气氛之中,人人喜不自禁,对将来乘船出海的计划饱含十足的期待。
殊不料……在大船完工的第二天夜里,忽又没了命地下了一场大雨,海风吹得堪比刀刃一般凶悍有力,当下将那名为铁根,理当无坚不摧的大船桅杆给吹折了一小截。
第三天早上起来,众人俱是大眼瞪小眼,而先前提议要将船身加固的老王,当场便和他坚持否决意见的儿子吵了起来,很快那番大船完工的喜悦心情,就湮没在船匠们没玩完了的议论与争执中,不过片刻即烟消云散。
“好了好了,不就断了半截木头?”这时谢恒颜站了出来,扬声对着众人道,“今晚换一根新的,明早咱们上船,先在浅水滩外试行一圈……没问题就直接走吧!”
“……”印斟望向他道,“你认真的?”
谢恒颜:“当然是认真的。”
印斟:“为什么这么急?这船明显还是半成品,倘若在海上遇到风浪,又当如何应对?”
“所以我才说,先试行几圈,不行就继续找材料,加固船身啊!”谢恒颜瞥着印斟道,“怎么了,这位小印船员……你有意见不成?”
印斟顿了顿,方偏过头,道:“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