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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的人从止戈铺赶集时听见街头敲锣打鼓地宣传杨猴子的事迹,有人看了照片后说,这不是杨家嘴杨洪福家的六娃子嘛!佃农杨洪福家很是热闹了一阵子,保长亲自上门去贺喜,说杨六娃是当今报上宣传的红人,又升了官,有出息了!杨洪福家里积攒的鸡蛋,都煮成荷包蛋喂给保长、甲长和止戈铺下来的大人物了。
杨六娃对我却是很恭敬,私下里总说我是他的救命恩人,要不是你从背后刺死那个鬼子,龟儿子的刺刀说不定就把我的肠肠肚肚都穿通了!杨六娃说,梁哥,还是家乡人亲啊!我说,当然了,杨家嘴和梁家村,那还消说!杨六娃说,梁哥要是不嫌弃,就收我做弟嘛!我说,你现在是班长了,哪敢高攀呀!杨六娃说,恩人为大,你永远是哥哥!说着就深深地鞠了一躬,我看他态度诚恳,也就说,从今后,我叫你六弟吧。杨六娃说,要得,梁哥!
当下,军长问他:杨猴子你有啥要求,只管说!杨六娃说,我想留着这根扁担,请军长批准。军长说,好哇,你个杨猴子,要把扁担当孙猴子的金箍棒,照着妖魔鬼怪一阵乱打呀!我特别批准你随身带着这根扁担,打完了日本鬼子,这根扁担还可以带回家去,做杨家的传家宝!
杨六娃摸着扁担,鬼精灵一样地笑。
事隔五十年之后,我回到老家时,经常到杨家嘴去,杨六娃的儿子杨兴社把我领到他家的堂屋,在父亲的牌位下,放着一根千疮百孔的生漆楠木扁担。除了刺刀留下的痕迹,扁担上还有一些裂纹。我问杨兴社,这根扁担是不是你爹从战场上带回来的?杨兴社说,他爹生前一直带着这根扁担。他爹死之前正挑着粪水往坡地里去浇玉米。那是一天清晨刚出工的时候,他爹从玉米地的窄埂上掉下悬崖,手里还攥着这根扁担。农场里的人找到尸体已是第二天,怎么也没法将他的手从扁担上移开。人们用木棒绑了一副简易担架把他抬到场部。杨兴社接到紧急电报后赶到云南已经是第七天。尸体却没有一点腐烂的痕迹,他立马用热水拧湿的毛巾敷住他爹的手,一边给他爹小声说,这根扁担要带回家去,供在老家的堂屋里,要让子孙后代知道杨和顺是抗日英雄,不是通敌的坏分子。场部的领导并未听见儿子跟父亲的对话,只看见父亲的手轻轻松开,扁担掉在了儿子的手里。杨兴社默默接受了组织认定的畏罪自杀。把父亲火化后,用这根扁担挑回了骨灰罐和父亲的其他遗物。
我这才告诉杨兴社,这根扁担就是你父亲打鬼子用过的。六弟想方设法把它带到了昆明,又带到了保城,最后寄在保城一位老乡家里。六弟说,今生他与这根扁担有缘,他一定会再去云南找到它。那农场离保城那么近,他一定会找到的。
杨兴社叹了一口气,说父亲这辈子是个死心眼,他老人家始终认定打鬼子是一生最豪壮的事情。那张登在报上的照片后来成了他的罪证。“文革”中专案组认定他是国民党大力宣传的旧军人,尽管他所在的部队已在解放成都时投诚,但杨和顺来路不正历史不清,谁知道他是不是美蒋的潜伏特务?所以他被送到云南农场劳动改造。
杨和顺曾经对儿子说起那根扁担的经历,还讲到了救他一命的兄弟梁草。他说,要是那个时刻,梁草不救他,则是一大幸事,省了历史上留下污点。抗日而死,当时的国共两党都要承认是英雄。唉!谁知今天,弄成个潜伏特务!杨和顺的眼睛望着他家竹林的雾气,也是两眼雾水。杨兴社记下了父亲的那段话和说话时两眼的泪水。
但当时杨兴社一直不愿理父亲,父亲的历史断送了他在部队的前途,一心想脱农皮的杨兴社到省城当了几年兵又回到了杨家嘴。心中那个郁闷无法排遣,便成天摆弄一部小收音机。那是杨家嘴的人从未见过的奢侈品,那时家家户户都安着一个小喇叭,由公社播音员操着地方口音播送止戈铺的大事,转播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新闻和报纸的摘要节目。而杨兴社成天穿着没有领章的军服,拿着收音机天线调整方位。这一副与众不同的样子肯定是杨家嘴阶级斗争的新动向,老子通敌畏罪自杀,儿子还会是什么好东西!
有一天下午,县公安局的警车打破了杨家嘴的寂静,下来几个穿白制服的警察,把杨兴社带上了警车。后来杨家嘴的人在赶场时看见止戈铺的一面墙壁上贴着布告,布告上说杨兴社是现行反革命分子,私自收听敌台,试图和台湾的蒋匪联络,反攻大陆。杨兴社被叛了七年徒刑。七年之后被释放回家时,脑袋上满是猩红色的癞疤,稀疏地长着一些头发。为了掩饰难看的头皮,杨兴社就把下面的头发留得很长,一个劲地往上梳,杨家嘴的人戏称这叫“地方支持中央”。
杨兴社已过了四十多岁了仍然是孤家寡人,心中的窝火只好对着那根扁担发泄,他抡着扁担打倒了自家的泥巴墙,扁担也裂了一道口子。晚上,他一个人坐在门槛上喝闷酒,迷迷糊糊地看见月光下,那根扁担在移动,从院坝里到了堂屋的柜子上。他抹着眼屎跪下了,知道父亲的亡魂一直没有离开那根该死的扁担!
第二天他挑着泥浆重新糊好了墙壁,跟着母亲死心塌地过起了一般庄户人家的日子。直到八十年代,他接连收到了组织上送来的两道关于他父亲杨和顺的平反通知,这时他的母亲已去世了。他把父亲的那纸平反文件留在家中的柜子里,把扁担供奉在堂屋上,用父亲补发的工资开始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