涩的眼睛，脸上带着一天伏案工作后的疲惫。

走出电讯处大楼，夕阳的余晖刺得他微微眯起了眼。他能感觉到，身后似乎有目光如影随形。他没有回头，只是不紧不慢地朝着总务处宿舍的方向走去。

在路过一个街口时，他借着人群的掩护，迅速瞥了一眼身后的反射镜。镜子里，一个穿着普通工装、戴着鸭舌帽的身影，在不远处的人群中若隐若现。

果然被跟踪了。是孙宏宇的人？还是苏曼卿的人？

沈砚之的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冷意。

他并没有直接回宿舍，而是绕进了一家顾客盈门的廉价茶馆，在嘈杂的人声和缭绕的水汽中坐了半个小时，然后从茶馆的后门悄然离开，确认甩掉了尾巴后，才折返宿舍。

回到那个狭小、却暂时属于他自己的空间，沈砚之反锁房门，靠在墙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虎穴一日，步步惊心。但他并非全无收获。“青鸟”留下的标记，证实了这条线并未完全断绝，也为他指明了可能存在联络路径的方向。而孙宏宇的现身，虽然增加了危险，却也让他更加清晰地看到了潜在的敌人。

他走到桌边，就着昏暗的灯光，用只有自己能懂的方式，将今日在档案室记下的所有信息，快速而简略地标注在一张小小的、随时可以吞掉的纸片上。

石牌的情报，必须尽快送出。而电讯处档案室这个最危险的地方，或许也藏着能将情报送出去的最意想不到的路径。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张记录着“青鸟”标记的电文信息上。

政治部……内部纪律会议……确认回执……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有些疯狂的念头，开始在他脑海中逐渐清晰起来。

或许，他可以借助这条曾被“青鸟”标记过的信息流转路径，利用军统内部各部门之间繁琐的公文往来程序，将那份关于石牌的情报，伪装成某种不起眼的“内部参考资料”，混入其中，传递到某个可能接触到前线，或者能引起高层注意的部门？

这无疑是在走钢丝，任何一个环节出错，都会导致万劫不复。

但，这似乎是目前唯一可行的，能够绕过苏曼卿和孙宏宇双重封锁的办法。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张小纸片藏好，吹熄了灯。

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惊人。

明日，再入虎穴。这一次，他不仅要寻踪，更要……借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