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横置在双腿之上，清澈如镜的剑刃映照着她的容颜。

她已经深陷幻境之中。

依旧是那雪山，寒风如刀，刮得柳昤双脸颊生疼。

她又一次站在这座雪山的山脚下，抬头望去，那高耸入云的山巅被暴风雪笼罩，若隐若现。

“又是这里……”

她轻声呢喃，声音很快被呼啸的风声吞没。

这是第几次了？

她记不清。或许是一百次，或许更多。

每一次都从山脚开始，攀爬至接近山顶处，然后被突如其来的狂风刮落，重新回到起点。

柳昤双紧了紧身上的白衣，将玉鸢剑背在身后，迈出了第一步。

积雪没至膝盖，每走一步都需要耗费极大的力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部，带来刺痛般的清醒。

“这次一定要登顶。”

她在心中默念。

随着高度攀升，风越来越大。

柳昤双的睫毛上结满了冰霜，视线变得模糊。她机械地向上攀爬，身体早已熟悉这条路线——绕过那块突出的黑色岩石，抓住冰层下的凸起，侧身挤过狭窄的冰缝……

记忆碎片开始闪现。

一个黑衣女子的背影，一把插在地上的飞斧，漫天飞舞的黄沙，

这些画面如同雪花般在她脑海中飘过，每当她想要抓住时，却又消失无踪。

“凌霄”

不知为何，这个称呼从她唇间溢出。

狂风突然加剧，柳昤双不得不停下脚步，死死抓住一块突出的岩石。她低头看去，脚下是万丈深渊，云雾在下方翻滚。

一阵眩晕袭来，她闭上眼睛，等风势稍减才继续前进。

“一百零七次。”

一个声音在她心底响起，

“这是你的第一百零八次次尝试。”

柳昤双愣住了。这个数字如此精确，仿佛刻在她的灵魂深处。

是的，她已经失败了一百零八次，每一次坠落都伴随着撕心裂肺的痛苦，不只是身体上的，更是心灵上的。

“为什么是雪山？为什么一定要攀登？是要翻过去吗？”

她问自己，却得不到答案。

山势越来越陡峭，柳昤双的手指已经冻得发紫，但她不敢停下。

距离山顶只有最后一段垂直的冰壁了，她抽出玉鸢剑，将其插入冰层作为支点，一点一点向上挪动。

就在她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山顶边缘时，熟悉的感觉再次袭来——风，狂暴到不自然的风，从四面八方涌来，好似整座山都在抗拒她的登顶。

“不！这次不行！”

柳昤双尖叫着，死死抓住玉鸢剑。但风力越来越大，她的手指开始滑脱。

在坠落的瞬间，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清晰。

她看到自己手持玉鸢剑，剑尖滴血；看到那英姿飒爽的女子倒在地上，胸口绽开一朵鲜红的花；看到自己跪在地上，发出野兽般的嚎哭………

“是我杀了马姑娘……”

这个认知如同雷霆击中她的灵魂。

下坠的过程仿佛被无限拉长。柳昤双不再挣扎，任由身体向深渊落去。

她终于明白，这座雪山是她自己构筑的牢笼，每一次攀登都是对那不可挽回之事的徒劳弥补，每一次坠落都是内心深处的自我惩罚。

“假的……都是假的……”

泪水凝结成冰，

“马姑娘为我而死，我愧疚！可这座山，这场雪！不过是我逃避现实的心魔……”

当一百零八次坠落到山脚时，柳昤双没有立即起身。

她躺在雪地里，望着灰蒙蒙的天空，任凭雪花覆盖身体。

“好了，够了。”

她轻声说。

这一次，她没有再尝试攀登。

相反，她盘腿而坐，将玉鸢剑横置膝上，闭上眼睛，开始直面那段被自己刻意遗忘的记忆。

那个夜晚，那片本该属于她的绝地！

冰冷的杀机本该归于她身，可那个巾帼不让须眉的姑娘，仅仅凭借着一腔纯粹的爱意，明知毫无结果的柔情就这么挡在了自己身前。

“她为了我而死，却只是为了留在我的心中！”

柳昤双颤抖着承认，

“不是因为仇恨，不是因为正义，而是因为我的软弱与愤怒。”

“可我却不敢面对！！”

“轰隆隆！！”

雪山开始崩塌。巨大的轰鸣声中，冰川开裂，雪浪翻滚。

柳昤双却纹丝不动，继续沉浸在忏悔中。

“灵霄最后在我怀中……是笑着的。”

这个记忆突然浮现，

“她抚摸着我的脸，说……‘真好………最起码现在你的……眼中有我……’。”

“换下一世，我是男儿身。如何也要跟莫潇再争一争………”

不知不觉间…

暴风雪消失了，崩塌的雪山如烟尘般散去。她已然站在山巅，往那远方看去，依旧是……一望无际的虚无。

她看向手中玉鸢剑，柳昤双能看到自己那双坚定无比的眸子其中正孕育着一颗泛着幽蓝的星辰。

“为了你，亦是为了世间不再有你！”

“我应当出剑！”

话音落下，只见脚下的雪山已经全然消散，哪有什么不可逾越的高山，更没有那次次无法抵抗的寒风。

现在她的脚下已是坦途！

“咔咔咔！！！”

“砰！！”

下一瞬在剧烈的震动中周围的一切尽数龟裂坍塌，那无穷幻境已经消散的无影无踪。

柳昤双睁开眼睛，她发现自己依旧坐在客栈的床上，膝上横放着玉鸢剑，剑身清澈如镜，映照着她泪流满面的脸。

“谢谢。”

此刻的她终于能说出话来，声音嘶哑，

“我看到了……全部。”

窗外的阳光温柔，微风正好吹过她的发丝好似故人的回应。

“我一直在逃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