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约兽来说，爬楼梯不太现实。

传送到顶层。

眼前豁然开朗。

如果说下面四层是“热闹喧嚣的百兽食堂”，那么这顶层，就是“低调奢华的私人会所”。

整个顶层是一个巨大的、没有隔断的开放式空间，但通过巧妙的空间设计和家具摆放，自然划分出了用餐区、休息区、会议区和小型吧台。地面铺着深色的、带有天然木纹的灵木地板，踩上去温润舒适。墙壁是米白色的，挂着几幅意境悠远的山水画和字幅——我认出来，有一幅是妇好写的“道法自然”，有一幅是乌朵画的“百兽巡山图”。

天花板上镶嵌着无数细小的、如同星辰般的光点，模拟出夜空的效果，柔和的光线洒下来，既不刺眼，又足够明亮。

最引人注目的是用餐区中央那张超大的圆桌。桌子本身是用一整块【千年温玉】雕琢而成，桌面光滑如镜，隐隐有温润的白光流转。周围摆放着二十多张同样材质、但造型各异的座椅——有适合人类体型的，有给半兽人伙伴加高加固的，甚至还有几张铺着软垫的、给喜欢保持兽形的契约伙伴准备的“窝”。

此刻，圆桌旁已经坐了一个人。

是忽姐。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浅灰色长裙，长发随意披散在肩上，没有像平时那样扎起来。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看不出是什么的饮料，眼神有些放空地看着窗外——顶层有一整面墙都是落地水晶窗，外面是公会驻地的人工景观湖和远处的训练场。

听到动静，她转过头，看到是我，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小易，醒了？感觉怎么样？”

“还行，就是睡太久了，骨头有点锈。”我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你呢？看起来没休息好。”

忽姐沉默了一下，低头看着杯子里旋转的热气。

“我……睡不着。”她声音很低，“一闭眼，就是那些孩子的脸。”

她说的“孩子”，指的是那些在死忍界阵亡的契约兽。

这次战争，我们借出了大量契约兽给其他炼狱使徒，组成联合防线。虽然事先有约定，使用方会尽力保护，并且战损会有赔偿，但战争就是战争。面对御灵神使那些精锐的、专门克制我方契约兽的单位和战术，伤亡不可避免。

根据战后统计，我们借出的契约兽，阵亡率接近四成。其中不少，是忽姐从一阶、二阶就开始亲手培育、一点点看着它们成长起来的“元老”。

“花花……就是那只总喜欢用藤蔓编花环戴在头上的【木灵花妖】……它被一个御灵的【破魔猎犬】咬碎了核心……临死前，还试图用最后的生命力给旁边的使徒套了个治疗护盾。”

“大锤……那头憨厚的【重甲铁背熊】……为了帮一个被围攻的盾战士挡下【开山斧】的斩击，用身体硬抗……连熊带盔甲被劈成了两半……”

“小闪……那只刚晋升三阶没多久的【电光鼠】……速度最快，本来可以逃的……但它折返回去，想救被【冰霜囚笼】困住的同伴……然后一起被冻成了冰雕……”

忽姐低声说着，每一个名字，都像是一块石头，压在她的心上，也压在了听者的心上。

“我知道……战争哪有不死人，不死兽的。”她抬起头，眼圈有些红，但眼神里更多的是自责和无力，“我也知道，其他使徒给了赔偿，三倍，甚至更多。他们也不是故意的，他们自己也死了很多人……但是……”

她用力握紧了杯子，指节有些发白。

“但是，我就是忍不住想……如果我能把它们培育得更强一点，如果我能给它们更好的装备，如果我能研究出更有效的合击战术……它们是不是，就能多活下来几只？”

我静静听着，没有立刻安慰。

因为我知道，忽姐不需要空洞的安慰。她需要的是理解，是倾听，以及……一个解决问题的方向。

等她情绪稍微平复一些，我才开口：

“忽姐，你知道，在这次战争里，我们公会核心成员的契约兽，战损率是多少吗？”

忽姐愣了一下，摇摇头。

“零。”我平静地说，“龙灭、金宝、凤曦、小霸王、阿焰、阿霜……所有跟我们签订了本命灵魂契约的核心伙伴，全都活下来了。不仅活下来了，而且都在战斗中临战突破，晋升到了四阶。”

忽姐眼睛微微睁大。

“不是它们运气好，也不是它们天生就更强。”我继续说，“是因为，我们从一开始，就把资源、培养、战术，都向它们倾斜了。我们给它们最好的食物，最合适的训练，最顶级的装备胚胎，最用心的技能搭配。我们把它们当成真正的、不可或缺的‘伙伴’，而不是可以随意消耗的‘炮灰’。”

“而那些借出去的契约兽……忽姐，你做得已经很好了。你在有限的条件和时间内，把它们培育到了能达到的极限。但问题在于，我们的‘资源总量’和‘培养模式’，在之前，支撑一个‘精锐核心团’已经是极限了。不可能让每一只契约兽，都享受到龙灭它们的待遇。”

“这不是你的错。这是现实，是资源的限制，是发展阶段的必然。”

忽姐咬着嘴唇，没说话。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在夕阳下泛着金光的湖面。

“但是，忽姐，现在不一样了。”我转过身，看着她，“我们晋升四阶了。公会等级到了Lv.5。我们拿到了SSS+的评价和巨额奖励。我们有了试炼之地门票，有了图书馆权限，有了行刑者元宝，有了二折商城优惠……”

“我们现在，有资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