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成熟大叔
温柔淑女
甜美少女
清亮青叔
呆萌萝莉
靓丽御姐
官的,一经查实,军法论处。赵广陵也不是按正规途径复员的军官,从军营里狼狈逃出来时,身上的积蓄仅有刚发的军饷。在从山东回云南风餐露宿的旅途中,他两次靠找过去的军中同僚接济,才买得起火车票和汽车票。一个失意的军人,就是大地上的一条流浪狗,牙齿是锋利的,却腹中空空。
组建护卫队的事赵广陵有一天跟闻一多先生提起过,但受到先生的断然拒绝,先生还对赵广陵大加申斥,说你把我们看成什么人了?达官显贵吗?帮会老大吗?出入前呼后拥,鸣锣开道?我们民盟从不要一兵一卒,从来就反对任何形式的暴力。我们推倒独裁政权,不是靠枪炮,而是靠民主的理念。你在国民党军队里都学到了些什么?你走吧,我不需要保镖。
那个在编辑部帮忙的陆杰尧,从见到赵广陵第一天起就对他没有好感,他总是对赵广陵说你们国民党军队如何如何,好像他就是一个国民党派来的特务似的。闻一多先生下逐客令时,赵广陵用求援的眼光望着他,因为他认为陆杰尧是清楚闻先生的处境的,应该赞同他的想法。但陆杰尧并不搭理他,还去把门打开,送客了。
救国无门,报师无路。那几天赵广陵相当消沉,天天在老兵客栈里找醉。在赵广陵的印象中,闻先生从来没有如此严厉地对待过自己的学生,他在学生面前总是循循善诱、谆谆教诲。大二时,有个北方来的同学因为生活实在困难,不知咋的被昆明一个富商的大老婆包养了,那女人少说有五十多岁,脸上的脂粉涂得有城墙厚,常常开着辆道奇车到贫穷的联大校园显摆,两人成天厮混在一起,把那家伙搞得像个鸦片烟鬼似的,昆明话叫“掏枯井”。班上的同学们感到奇耻大辱,结伴要去揍这个有辱联大学风的家伙。闻一多先生知道此事后阻止了大家,有一天在课堂上讲《离骚》,闻先生像往常一样来一段极具个人特色的开场:“痛饮酒,熟读《离骚》,方称名士……”然后掏出烟斗来,问下面:“你们谁要抽?”这其实是给想抽烟的男生们一个信号。但那天闻先生点好烟斗后,丢开讲义,话题一转给大家讲起了《庄子?秋水》,他温和地望着大家说:“抗战时期,国家有难,你们看我和我的家人都在饿肚子,中午我还只靠两个辣椒下饭。但庄子在这篇文章里写道,有一种鸟叫鹓,鹓者,鸾凤也。发于南海而飞于北海,非梧桐不止,非练实不食,非醴泉不饮。而有一种鸟名鸱,却专以腐烂的鼠肉为食,还自以为是得很。故李商隐有诗云:‘不知腐鼠成滋味,猜意鹓竟未休。’作为一须眉男子,天下有几种饭吃不得,第一汉奸的饭吃不得;第二仇敌的饭吃不得,第三嘛女人的软饭吃不得。腐鼠而已。”在同学们的哄笑中,那个吃软饭的同学头都低在课桌下了。
赵广陵不明白的是,闻先生不把吃软饭的同学赶出教室,却把他赶出了北门书屋的民主周刊编辑部。要是巨浪还活着就好了,赵广陵想。他不是闻先生的高足,巨浪才是。闻先生当年喜欢用秃头毛笔书写教案或书信,那字自有一番名士风味,那些秃头毛笔都是巨浪负责为先生收集,他当年出入闻先生的家就像进自家的门。日本飞机第一次轰炸昆明,闻先生头部负伤,后来联大的课程都改在早上七点上课,十点一到,师生都去城外“跑警报”。每次“跑警报”巨浪总是不离闻先生左右,一边走还一边向天上张望,仿佛随时要扑在闻先生的身上。在松山战场的一个夜晚,两个老同学彻夜喝酒长谈,说到当年在联大的岁月,赵广陵记得巨浪说:“天佑吾师,你说要是那次日本人的炸弹再扔偏一点,中国岂不少了闻先生这样的大师?这狗娘养的小日本,专门来炸我们的校园,是想断我们的文脉啊!”
就在赵广陵还在借酒浇愁的一个冰凉的雨夜,几颗子弹把一个国家对民主的向往击碎了。李公朴先生和他的夫人在看完电影回家的路上,偏僻的小巷里忽然蹿出两个冷血的枪手,他们没有多话,也没有勇气站在手无寸铁的李公朴先生的对面,而是从背后开枪。第二天凌晨赵广陵才得到消息,连忙赶到医院。那时闻一多先生和很多人都来了,人人眼里都噙着眼泪,泪光里都是燃烧的火焰。“无耻!”李公朴先生喊了一句,一口鲜血从口里喷了出来。
“我为民主而死!”这是他的最后呐喊。
“闻先生,不能再有人为民主而死了。”在从医院回来的路上,赵广陵挤到闻一多身边,轻声对他说。闻一多回头看看他,神色严峻地说:
“像李先生那样为民主而死,是胜利的死!你怕什么?”
赵广陵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说:“学生自走上抗日战场,就将生死看作白天和黑夜的关系。学生只是希望用自己的生命报答先生一二。”
旁边有人附和道:“闻先生,我们要小心啊。那些流氓什么都做得出来的。”
“先生,让我跟在你身边吧。”赵广陵恳求道。
有几个还没有北上“复员”的联大学生也说:“闻先生,李先生的后事还要料理,好多事都要您出头露面。我们打算成立一个纠察队,就让这位打过仗的学兄来带队吧。”
闻一多想了想,“学生纠察队可以,你先前说的那些国民党老兵,我不要。”
从那天起,赵广陵重新回到闻一多身边,特务的跟踪与监视于他来说并不陌生,早年的训练让他具备了在人群就可看出谁是暗藏杀机的刺客,从身后若隐若现的脚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