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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先生啊。”
闻先生沉默了,过了会儿才有些懊恼地说:“我现在还凑不齐他们的机票钱。”他向里屋努努嘴,“我岂能先他们而离开昆明?”
一阵阵凉风掠过屋顶,传来树叶的窸窣声,蛐蛐在外面低吟浅唱,高原夜空中流星陨落的叹息仿佛也听闻得见。寂静的世界让人感到连恐怖这个怪兽也歇息了。里间传来闻师母和孩子们均匀恬静的呼吸声,闻一多先生屏息向那边瞩目良久,忽然回头,脸上浮现出孩子般纯真而幸福的模样。
“你听,这真是人间最美妙的音乐!”他说。
那个晚上赵广陵倚靠在闻先生家的沙发上几乎一夜未眠。他把明天在追悼会上可能要发生的情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学生纠察队的人该如何分工布置,闻先生和几个教授身边应该有哪些人随时照应。身藏暗器的特务是肯定要混在人群中的,军警会不会当场抓人呢?只要事态不激化,想来应该不会。政府再怎么也得顾惜点脸面吧。李公朴先生之死,已经让海内外舆论大哗,据说连美国驻华大使都表示了关注,国民政府还说要查明真凶。他们即便不顾民心,毕竟还要看美国人的脸面,还指望美国人的外援打内战。晚饭时几个教授分析局势时还说,国民党正在跟美国政府谈一笔五亿美元的军援,但司徒雷登已经明确表态,要军援可以,但必须先跟共产党谈和平和组建联合政府的事,还特别提到了要根除特务政治。因此,教授们推断国民党不敢再杀人了,对他们来说,军援毕竟事大。明天闻一多先生只要不上演讲台,料定没有谁胆敢下手。本来还有扶棺游行的计划,但担心激怒政府,怕闻先生等人一路上不安全,便取消了。追悼会结束后闻先生将回家,下午还有一场新闻发布会,就在民主周刊社开。闻先生会有个发言,并回答记者问题。然后他再回家吃晚饭,只要平安到家了,这危险的一天就过去了。至于后面的事情,赵广陵想找郑霁再借一笔钱,尽快帮闻先生一家买到机票,让他们回到北平。
第二天一大早,赵广陵在迷糊中听到走过客厅的脚步声。他赶忙翻身起来,原来是闻家的老保姆刘妈要去买早点。赵广陵忽然想起自己应该再去踏勘一下从闻家到云南大学至公堂追悼会场的线路,就对刘妈说:“让我去把,我刚好要出去看看情况。”他接过刘妈手上的几文零钱,走到门口又折回来,说刘妈,你帮我找个家伙,打狗用的。刘妈心领神会,回到厨房给赵广陵递来根捅灶火用的火钩。赵广陵在手上试了试,那火钩有二尺多长,大拇指粗,还算顺手。
天已经放亮了,一些早点铺前炉灶上冒出的青烟弥漫在小巷里,是个晴朗的早晨,阳光把青烟的轮廓勾勒出来,在或明或暗的巷子里弥漫得颇富诗意。连走了两条巷子,基本看不到行人。这让赵广陵生疑,他左看右看,甚至还在转过巷子拐角处又忽然反身折回,但没有发现什么可疑之处。
本来他应该在路边买一钵米线就往回走了,可他想再多走几步,去云南大学校园里看看情况,再把至公堂周边的地形查看一遍。他昨晚就想到了一条偏僻的小路,如果会场大门被军警特务封锁了,他将推开窗户,把闻先生等人从窗户接出去,走这条小路穿过一片花园和树林,然后进一排民房,再从民房中穿出去就可到文林街,从文林街再走两百来米,便可回到西仓坡闻先生的家了。
他走到一处叫丁字坡的地方,那里有个补鞋的老人。似睡非睡,孤单得可疑。这帮笨蛋,哪个补鞋匠大清早的会来摆摊。赵广陵正暗笑那帮吃特务饭的家伙智商低,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汽车引擎轰鸣,随即是尖锐的车轮急刹声。来了。赵广陵闪身往街沿上一跳,抡起手上的火钩,横在身前。
一辆土黄色篷布的美式吉普“吱啦”一声停在他身边,“老长官,快上车!”驾驶座上的人喊。
赵广陵那时有两个选择,要么上车,要么转身就跑。但他再一次在关键时刻押错了宝。他上车是想跟郑霁说,要是还认我这个老长官,借笔钱给我。
坐上驾驶副座后,他话还未说出口,后脑就被重重一击。到他醒来时,已经是在离昆明两百来公里的玉溪县的监狱里了。监狱长竟然也是他从前手下的兵。这个家伙说:
“老长官,昆明出大事了。有个叫闻一多的教授被人杀了。郑霁是为了保护你,才把你送到我这里来的。你就好好待在这儿吧,现在那边在到处抓人哩。”
赵广陵捶胸顿足,号啕大哭,把牢房铁门的栏杆都掰断了两根。
附件 3 :
致友人书
穆旦学长台鉴:
愚弟抱歉万端,叩请学长海涵。兄台去年夏季雁书,今日上午才辗转送达。四季轮替已一年有余矣!此误非邮差之责,弟去夏身陷囹圄半年,出狱后在一偏远乡村隐名埋姓,生存颇为困顿尴尬。为避祸,弟现已易名赵迅矣。赵迅者,鲁迅先生追随者也。今后学长可按此名赐大札。地址见后。
学长八行书中询问闻一多先生遇害之事,一年之后,愚弟仿佛仍在噩梦中尚未醒来。弟受闻先生事牵连,几被当局通缉追杀,幸得往昔军中同僚暗中保护,方才苟活到今日。然保护吾师之责,不才失职矣!铸此大错,痛悔终生。有朝一日倘能相逢,再细诉详情。
从收音机中得悉,兄台所办之报纸已被查封,不知属实否?当此时局,既乱且危,国民政府民心丧尽,独裁政治穷途末路。国家民族何去何从,吾等曾胸怀大志之有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