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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动。赵岑的眼泪一下就下来了。学长啊,你怎么还不跳?一个浪头打来,将赵岑埋了下去,再次浮上水面时,他听见一声翻江倒海般的炸响,鬼子的军舰被一团巨大的红光包裹。随即黑烟升起来了,烈火燃起来了,军舰上的鬼子像大火中的蚂蚱一样纷纷往江里跳。
“哈哈!狗日的日本鬼子……”赵岑兴奋得从水中一跃而起,像梁山好汉里的浪里白跳张顺,他一拳砸在江面上,把长江都砸了一个洞了。
可是我的学长呢?他对着血色江面声嘶力竭地喊:“刘苍璧——”
“刘苍璧,这个名字我在心里念叨了三十多年。”赵广陵说。
“赵岑,这个人我也寻找了三十多年啊。”周荣说。
那个夜晚两个老兵促膝长谈,把时光拉回到了烽火连天的光荣岁月。烟蒂插满了烟缸,烟雾让他们仿佛沉浸在战场上的硝烟之中。他们的头发都一样花白了,稀疏了。赵广陵虽然岁数小一点,但看上去苍老得多,更像一个大山里质朴的老农民。而周荣虽然也受了十来年磨难,但依然汉官威仪,器宇轩昂。赵广陵时而在屋子里兜圈子,时而从椅子上溜下来蹲在地上和老同学说话。以至于周荣说,别蹲着,坐下来说话嘛。他当然知道当过犯人的人,对蹲着说话有一种不自觉的习惯。因此周荣不能不感叹道:
“我还是喜欢那个时候的赵岑,年轻、威武、侠义肝胆。”
赵广陵回敬道:“我还喜欢那个时候的刘苍璧呢,聪明、朴素,勇于担当,像个大哥般敦厚。”
周荣再次感叹:“可惜啊,当年你要是听我的,何至于这些年……”
赵广陵抓起桌子上的一支烟又点上,狠狠地吸了几口,吸得直咳嗽。然后他说:“为打日本人,吃这些苦,我不后悔。生命中所有的付出,都是命运的安排,都有价值和意义。”
周荣想反驳,但话说出来却是:“你少抽点吧,我看你肺上有毛病了,呼噜呼噜的像个风箱。明天跟我回昆明,找人给你照个片。然后呢,再给你安排个工作。”
“不要。”赵广陵像个倔强的老小孩,“这次我还是不听你的。”
“你个龟儿子的,过去是‘小滇票’,现在成了‘老滇票’,更犟了!”
20 无为在歧路
1942年元月,中央陆军军官学校第十七期的学员在成都提前毕业。按抗战时规定,军校毕业学员一律开赴前线,任中尉排长。当然也有个别成绩优秀的学员,会被重庆国民政府的一些大机关或者各战区的长官司令部选用为参谋。比如像步兵科各项科目平均第一的赵岑,军政部来了一纸函,指名道姓地要他去重庆报到。
军校的学员大多是些热血青年,将能到战事最艰苦、最激烈的战区服役视为荣耀,像正打第三次长沙会战的第九战区,浙赣一带的第三战区,尤其是即将开赴滇缅战场上的中国远征军,更是一支让无数有志青年倾心向往的部队。学员们已经提前得到消息说,这支部队将由美国人史迪威将军亲自挂帅指挥,武器装备相对先进。上了军校的学员哪个不心高气傲,踌躇满志,渴望金戈铁马、大兵团作战?钻山沟打游击只是那些土八路干的事情。如果说其他大学的毕业生是刚学会打鸣的小公鸡的话,军校毕业生就是眼睛充血的好斗小公牛了。不过,他们都明白国军部队里派系山头林立,军阀主义肆虐,哪个一心想报国杀敌的青年军人愿意陷进那个大酱缸?就像任何大学毕业生都想找一个有前途的好工作一样,军校生自然想去那些能大干一场的部队。军旅诗人廖志弘就不惜写下血书,终于获得去远征军报到的光荣。
当年从西南联大来的三个同学中刘苍璧的去向最差,他奉令到第二战区阎锡山的长官司令部报到。那里虽说也是正面战场,但几乎只算是游击区了。其实大家心知肚明,到第二战区的学员,大都是差生和不受校方待见的人。即便像刘苍璧这种在实习期间立了战功的学员,因为思想左翼,就不能到中央军的嫡系部队了。
但刘苍璧还不是最郁闷的,赵岑才觉得自己没有脸面见人。他已经觉察到来自同学们嘲讽的眼光。“让那些娘娘腔去重庆陪贵妇人们跳舞吧。”有一天他在食堂里打饭时听到身后有人讥笑。他一怒之下,将手中的搪瓷缸摔了,扭身就往学校政工部跑。他找到政工部学生科科长白啸尘,说自己近来悉心研读毛泽东的《论持久战》,对游击战法颇有心得,希望去第二战区阎司令长官部效命。白啸尘惊讶得好像在自己的办公室听到了匪情,说一个笃信三民主义的革命军人,怎么能去读赤匪头目的书?赵岑那天就是专门去顶撞他的,言之凿凿地说《论持久战》是经政府审查通过的书,何以不能读?教学大纲上的好多科目还是日本陆军大学的教材,我们是否更不能读?白啸尘拍起了桌子,真动气了,说他放肆,说他辜负了蒋校长,辜负了学校的栽培。赵岑也不客气地回敬道,学生只是不敢辜负国家民族。白啸尘气得无话可说,只得把手指向了大门,向右——转。滚出去!
其实赵岑早就瞄准了第二战区了。从江西实习回来后,他的思想发生了转变。这倒不是思想左翼的刘苍璧对他有多大影响,也不是《论持久战》让他看到了游击战的希望,而是正面战场的现状已然让他失望。官吏腐败,军官吃空饷,军阀封建,抗战不力,这是任何一个刚刚跨出校门的学生官难以忍受的,何况他们还有西南联大的底子。赵岑不想去做那种随波逐流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