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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只见银碗边缘竟折射出淡淡的虹彩,细看之下,竟是那盐晶自身过于纯净的棱光,在空气中析出了微渺的水汽光晕。
南天凤修长的手指探出,指尖轻轻掠过那捧盐堆,动作却忽然顿住。这位常年批阅奏折、接触无数珍宝的君主敏锐地发现,自己的指尖与指甲竟未沾染半点污渍或潮湿感,这盐干燥得超乎想象。他倏然抬眼,目光如电般扫向殿外候命的一名御厨,那人手中捧着的陶碗里,盛着的正是宫中日常所用的、在南凤联邦已属上乘的官盐,此刻在对比下,那官盐正泛着显而易见的灰黄浊色。
“取清水与筷来。”南天凤的声线依旧平稳,但那双稳定如山岳的手,在收回时却几不可察地微微颤抖了一下,泄露了内心的急切与难以置信。
内侍迅速奉上两盏晶莹的水晶杯和一双银筷。南天凤亲自用银筷分别夹起一小簇寻常官盐和一小簇郭仁风献上的新盐,投入清澈的水中。
刹那间,对比立现——寻常官盐沉底即溶,却搅起细微浑浊的漩涡,杯底似乎还能见到未能完全化开的杂质;而那只银碗中的奇异盐晶竟如拥有生命般,入水后并非立刻沉沦,而是优雅地盘旋起舞,在水中拉出缕缕清晰透明的银丝,缓缓沉降,最终杯水依旧清澈见底,无一丝混浊。
尚学礼看到此景,忽然伏地叩首,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臣,恳请陛下亲品。”
他鬓角已然渗出细密汗意,因他猛然想起三日前途经西市时所见——那些寻常庶民为购买那些颜色泛黄、甚至结块发苦的官盐,与盐吏们推搡争执。那时惨淡的阳光照在那些粗劣的盐砖上,分明映出其中沙砾与不明杂质的阴影,刺痛了他的眼,也刺痛了他身为礼部尚书、掌天下教化却对民生之艰有时无能为力的心。
南天凤依言,拿起另一双未使用过的银筷,极其小心地轻沾了一下那杯溶有新盐的水晶杯沿,然后将那微不可察的液滴送至舌尖。
触及的刹那,一股极致纯粹、毫无杂质的咸鲜滋味瞬间绽放,随后便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能唤醒所有味蕾的鲜活感,没有任何预想中的苦涩、酸涩或其他怪味,只有最本真、最干净的“咸”!
“啪嗒。”
南天凤手中的银筷脱手落在光洁如镜的金丝楠木书案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他怔在那里,凤目之中光华疾闪,仿佛透过这纯粹的味道,看见了童年时太傅在御书房教授“齑盐”二字,那泛黄书卷上画着的盐山,竟是灰扑扑、如同土石一般的模样;又仿佛看到了无数子民终其一生,都未曾尝过……甚至未曾想象过,盐,原本可以是这般纯净的滋味。
他霍然起身,明黄色的便服袖口因动作过大,拂翻了两盏旁边刚刚奉上、还未来得及饮用的御用茶汤,温热的茶水浸湿了奏折,但她全然不顾。那双深邃如星海的眸子紧紧盯住郭仁风,声音里蕴含着一种极力压制却仍能听出的震动与急切:
“中尉。”他问道,每一个字都仿佛有千钧之重,“这盐……孤的子民,可能得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