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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隐封锁,冰冷的视线如同实质的刀锋,刮过每一个角落。
“下官雁门县知县陈砚,参见上差。”陈砚走到院中,对着毛襄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声音平稳,没有丝毫波澜。
毛襄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在陈砚脸上停留了足足三息。那张脸很年轻,带着读书人特有的清瘦,只是脸色透着营养不良的蜡黄,眼底有着浓重的疲惫,嘴唇因为寒冷和刚才那碗糊糊而有些干裂。平静,太平静了。平静得不像是即将被抄家灭族的巨贪,倒像是一个等待命运裁决的苦行僧。
“陈知县,”毛襄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像带着冰碴子,每一个字都砸在地上,“本官奉旨,查核你奏折中所言之事。奏称贪墨纹银一百零八万七千五百两整,私造豪宅,以官从商……赃款何在?豪宅何在?”
他的目光锐利地刺向陈砚身后那座扎眼的“养心斋”,眼神里毫不掩饰地流露出审视与嘲讽——这玩意儿,也叫豪宅?
陈砚顺着毛襄的目光也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杰作”,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混杂着羞愧与自嘲的苦笑:“上差明鉴。这……便是下官奏中所言的‘穷奢极欲’之所,‘养心斋’了。”他摊了摊手,指向那歪扭的砖墙、粗劣的窗纸,“下官无能,三年搜刮,也只勉强凑了些砖瓦木料,建了这么个徒有其表的空壳子,实在有负‘豪宅’之名,让上差见笑了。”
毛襄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空壳子?他目光如电,再次扫过那座小楼,确实,除了那点扎眼的新砖新瓦,再无任何奢华装饰,甚至连像样的家具恐怕都没有。
“那赃银呢?”毛襄的声音更冷了,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压迫,“奏称百万巨资,藏于何处?莫非要本官将这破县衙掘地三尺?”
陈砚脸上的苦笑更深了,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坦然。他侧过身,对着毛襄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上差请随下官来。赃银……就在县衙后院的窖藏之中。”
毛襄眼神一凝,微微颔首。两名身材魁梧、目光如狼的缇骑立刻上前,一左一右,隐隐将陈砚夹在中间。一行人沉默地穿过破败的庭院,绕过那座扎眼的“养心斋”,来到县衙后院一个偏僻的角落。
这里有一个不起眼的地窖入口,盖着一块厚重的、布满裂纹的青石板。
“打开。”毛襄声音冰冷。
两名缇骑上前,合力将沉重的石板移开,一股混合着泥土腥味和一种难以形容的、略带焦糊的古怪气味扑面而来。地窖很深,光线昏暗。
毛襄没有动,他身后的两名缇骑立刻点燃了随身携带的火折子,率先跃下。片刻,下面传来沉闷的回音:“大人,安全!”
毛襄这才迈步,沿着简陋的土阶走下地窖。陈砚被押着紧随其后。
地窖并不算特别宽敞。当火折子的光芒驱散黑暗,照亮窖底时,饶是毛襄这种见惯了诏狱血腥、心硬如铁的人物,瞳孔也不由自主地猛烈收缩!
没有想象中的金砖银锭!没有堆积如山的铜钱!更没有珠光宝气!
映入眼帘的,是堆积如山的……麻袋!
一层层,一摞摞,码放得整整齐齐,几乎占据了地窖大半的空间。空气里弥漫着那股浓烈的、略带焦糊和腥气的古怪味道。靠近窖口的地方,有几个麻袋敞开着口子,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种深褐色、近乎黑色的粉末!细碎、干燥,在火光下泛着一种诡异的光泽。
毛襄身后的缇骑下意识地伸手,从敞开的麻袋里抓起一把粉末。那粉末颗粒感很强,带着一种…虫壳般的坚硬触感。
“陈大人,”毛襄的声音像是从冰缝里挤出来,他缓缓转过身,那双足以让江洋大盗肝胆俱裂的眼睛,死死钉在陈砚平静的脸上,一字一顿,如同冰锥凿地,“这,就是你奏折上所说的,‘贪墨纹银一百零八万七千五百两整’?”他猛地抬手,指向那堆积如山的麻袋,“这些……是什么东西?!”
陈砚迎着毛襄那能冻结灵魂的目光,脸上没有任何恐惧,反而浮现出一种近乎解脱般的坦然。他甚至微微挺直了佝偻的脊背,声音清晰而平静地回答道:
“回上差,正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麻袋,像是在介绍自己最得意的作品,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
“此乃下官三年来,发动阖县百姓,于夏秋两季,在县郊野地、河滩荒地,捕捉、晒干、研磨而成的——蝗虫粉。”
“蝗……虫……粉?”毛襄的语调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起伏,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荒谬感。他身后的缇骑们更是面面相觑,抓在手里的粉末仿佛瞬间变得烫手无比。
“正是。”陈砚平静地点头,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实,“此物虽其貌不扬,气味不佳,却富含油脂、粗蛋白,饱腹耐饥。去年冬春,县里粮荒,便是以此物混合少量麸糠、草籽,熬成糊糊,救活了三千七百余口人,撑到了夏粮下来。”
他微微抬起头,目光似乎穿透了地窖的黑暗,望向了某个虚无的远方,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却又无比清晰:
“下官奏折所书‘贪墨百万’,所指,非是金银,实乃此物之折算。若按市价,以粮易之,这些蝗虫粉,确值百万之数!此乃下官为雁门百姓,备下的……救命粮!”
地窖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火折子燃烧发出的轻微噼啪声。空气仿佛凝固了,那浓烈的虫粉气味,混合着泥土的腥气,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