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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用火药开山,在这个时代并非没有,但大规模用于民用工程,尤其是如此紧迫的铁路工程,却是闻所未闻。这其中的风险和控制难度极高。
利玛窦迟疑道:“林主事,火药威力巨大,控制不易,万一……”
“没有万一!”林昭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刀,“我们已经没有稳妥行事的时间了。告诉操作的火药匠,我不管他们用什么方法,我要的是通路!炸塌了,就清理;炸偏了,就调整。死人,在所不惜!但路,必须通!”
他话语中的决绝与冷酷,让王铁臂和利玛窦都感到一阵寒意。他们明白,林昭已经被逼到了极限,为了那四个月的期限,他不惜一切代价。
详细的施工方案迅速确定。整个建设力量被分成了三路:
第一路,由王铁臂亲自率领,配属大量工匠和民夫,作为开路先锋,沿着勘测确定的路线,遇水架桥(浮桥和木笼桥),逢山开路(爆破与简单清理),为后续铺轨扫清障碍。
第二路,由李老蔫指挥,紧随第一路之后,负责夯实简易路基,铺设道砟和枕木。
第三路,则由潘弘道协调,负责将钢轨源源不断运抵前线,并由专门的铺轨队进行铆接铺设。
与此同时,汪承业动用所有商业关系和运输力量,在北线铁路和沿途官道上,组织起一条条物资输送的长龙。粮食、药材、工具、以及从兵部紧急调拨的火药,被日夜不停地运往北方。
一场以钢铁和火药为武器,以辽阳为目标的悲壮进军,在帝国北方的原野和山岭间,轰轰烈烈地展开了。
王铁臂的先锋队进展神速,却也代价惨重。在马颊河架设浮桥时,两名工匠因绳索断裂坠入湍急的河流,瞬间被吞没。在爆破一处山崖时,因计算失误,飞溅的碎石造成十余名民夫伤亡。消息传回临清,林昭只是沉默地在伤亡名单上画上一个又一个记号,然后下达更严厉的催促命令。
利玛窦和他的学生们穿梭在各个工地,用象限仪和测距仪反复校验着桥梁的位置和爆破点的角度,试图将误差和风险降到最低。他看着那些在泥水与硝烟中挣扎、时而倒下再也起不来的普通民夫,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所谓“国家意志”和“宏大工程”,其基石竟是如此多的鲜血与生命。
时间一天天过去,朱笔勾勒的虚线在地图上一点点变成实线,虽然粗糙,虽然充满了牺牲,但它确实在顽强地向北延伸。
然而,就在工程进行到最关键的时刻,一封来自京城的八百里加急密报,再次送到了林昭的案头。信是陈文烛写来的,内容让林昭如坠冰窟:
朝中反对者并未因战事而停止攻击。他们抓住林昭“滥用火药,草菅人命”、“以次充好,军运支线恐成豆腐渣工程”等由头,再次掀起弹劾浪潮。更致命的是,他们不知从何处得知了林昭与利玛窦过往从甚密,甚至允许其在格物院讲授西学,据此攻讦林昭“交通外夷,其心叵测”,在战乱之际,此等行为更易引人猜忌。
弹劾的奏章,再次雪片般飞向内阁和司礼监。
这一次,连张居正也感到了巨大的压力。他在给陈文烛的私信中透露出些许无奈,言道“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然物议沸腾,亦不可不顾”,暗示林昭需“谨慎言行,速见成效”,否则,即便他有意维护,恐也难以抵挡汹汹众口。
林昭放下密信,走到窗边,望着北方工地方向升起的袅袅烟尘(既有炊烟,也有爆破的硝烟),嘴角泛起一丝苦涩而冰冷的笑意。
前方,是自然的天堑和紧迫的时间。
后方,是不绝的谗言和冰冷的刀锋。
他扶住窗棂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颤抖。
这北进的号角,吹响的,究竟是一条救国的坦途,还是……一条通往深渊的不归路?
(第十三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