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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多是无形且来自上方的。
《通则》的推行,尤其是物料采买和工坊核准权的集中,触动了许多人的利益。弹劾他的奏疏并未因通州事件而绝迹,反而变换了角度。有人指责他“借标准之名,行垄断之实”,“聚敛天下工巧于一门,与民争利”;有人攻讦格物院“摒弃传统,数典忘祖”,“所用皆蛮夷之法,坏我华夏工艺正统”。
更让林昭警惕的是,一些原本中立甚至略微支持铁路的官员,态度也开始变得暧昧。在一次非正式的廷议后,一位与他私交尚可的户部侍郎私下提醒他:“林大人,木秀于林啊。如今这铁路之权,从规划、营造到物料、运营,几乎尽归你调度衙门。朝中已有议论,说你这‘总调度’,权柄之重,已不亚于昔日的漕运总督。长此以往,恐非善局。”
林昭心中凛然。他知道,这是权力天然会招致的猜忌。皇帝虽然目前支持,但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即便他毫无私心,这集中起来的、足以改变帝国经济地理格局的权力本身,就是原罪。
深夜,林昭在书房中,对着摇曳的烛火,再次审阅那份《帝国铁路管理通则》的初稿。他发现,当初为了效率而强调的“集中统一”,在某些条款上,确实留下了过于刚硬、缺乏弹性的空间,也给了攻击者以口实。
“云漪,”他对一旁整理书稿的妻子说道,“或许,我们是该考虑,在确保核心标准和安全的前提下,适当放开一部分次级物料的地方采买权,甚至……引入地方参股的模式?”
沈云漪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夫君是想……以退为进?分散火力,同时将更多地方势力捆绑到铁路的利益链条上?”
林昭点了点头,目光深沉:“规矩要立,但不能立成孤家寡人。铁轨要铺,但不能只靠我们这几个人去铺。这裂痕,既然已经出现,就不能任由它扩大。或许,是该让这规矩,变得更‘圆融’一些的时候了。”
他提起笔,开始在《通则》的修订草案上,添加上关于“地方协造”、“分级标准”以及“利益共享”的初步构想。他知道,这又是一场艰难的平衡,但要想让星火燎原,就必须让更多的人,愿意拾起这火种,而不是视其为烧毁自己田园的野火。
窗外的蝉声依旧聒噪,仿佛在诉说着这个夏天的不安与躁动。规矩与裂痕并存,希望与阻力交织,帝国的变革之路,在细微处的调整与博弈中,继续蜿蜒向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