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底的眼眸中混沌之色流转，仿佛蕴藏着宇宙生灭的至理。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中不见丝毫恼怒或窘迫，反而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淡然，甚至是一丝……嘲讽？

“妙一道友悲天悯人，思虑周全，贫道……”他顿了顿，在万众期待中，清晰而平稳地说道，“深表赞同。”

什么？他竟然同意了？

不等众人从惊愕中回过神，张玄继续道，声音传遍全场：“此约立下，正合我意。贫道创立光明境，教化众生，亦不愿见修真之力沦为凡俗杀伐之器，徒增业力，有碍道途。约束高阶力量，让门下弟子于红尘中自行历练成长，凭自身本事、智慧与道心去争那一线天机，方是正理。依赖师长神通横行，终究是落了下乘，非但不能磨砺出真正的栋梁，反易滋生骄娇二气，于宗门长远发展，有百害而无一利。”

他这番话，掷地有声，格局顿显！不仅坦然接受了公约，更将此举拔高到了“历练弟子”、“着眼长远”的层面，仿佛他本就欲如此，峨眉此举反倒是帮了他一般！

“不过，”张玄话锋微转，目光扫过朱梅、白谷逸等人，最后定格在妙一真人脸上，“公约贵在公平。既约束元婴以上不得直接干预凡俗，那么，各派弟子于红尘中历练、争斗，便应遵循同境相争之原则。高境者，不得倚仗修为，肆意对低境者出手欺凌，否则，此约岂非成了强者约束自身，却纵容门下欺凌弱小的工具？若如此，公约意义何在？还请妙一道友，将此条一并明确，写入公约之中，以示公允。”

妙一真人眼角微微一跳，心中暗骂张玄狡猾。此子反应之快，应对之老辣，远超预料。他竟在被动接招的同时，反手一刀，要求加上“同境相争”的条款，这无疑是对峨眉弟子众多、高阶弟子比例远胜光明境的一种反制。

但在天下群仙面前，面对如此合情合理的要求，妙一真人根本无法拒绝。

“……张道友考虑周详，此议甚善。”妙一真人几乎是咬着牙，点头应允。

最终，在天下群仙的共同见证下，这道影响深远的玄门公约被正式确立，并以无上法力烙印于一块采集自九天罡风层的“清灵玉璧”之上，悬于凝碧崖最高处的“盟约岩”上，昭告天地：

“玄门公约：一、元婴期以上修士，不得直接干预凡俗王朝更迭，不得大规模屠戮凡人士卒。二、各派弟子于凡俗历练争斗，需遵循同境相争原则，高境者不得主动对低境者出手欺凌。违者，天下玄门共讨之！”

玉璧成，公约立。仙筵继续，丝竹再起，但所有人的心境都已不同。

张玄回归座位，对身旁面露忧色的俞峦传音，语气平静无波：“不必担忧。此约是束缚，亦是屏障。元婴之上不得出手，正合我意。从此，青诀他们在凡间行事，反而少了被老怪物直接抹杀的最大风险。至于同境相争……”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我光明境弟子，何惧同境之战？”

他目光遥遥望向北方，仿佛穿透了无尽虚空，看到了那紫禁城的轮廓。

“棋局，换了一种玩法而已。而且，这种玩法，对我更有利。”

新的规则时代，就在这觥筹交错与机锋暗藏中，悄然开启。光明境与峨眉，乃至整个天下的博弈，进入了一个全新的维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