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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了。”然后妈妈就在厨房说:“先写作业,一会儿就吃饭了。”
郝回归很激动,却不得不压抑住情绪。
“我回来了!”门开了,刘大志声音小小的、怯怯的。
郝回归看着熟悉的一切,房间比想象中更小、更暗,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味道。客厅里的那张桌子是妈妈结婚时的嫁妆,年纪比自己还大。客厅的橱柜里放着爸爸各式各样的空酒瓶,当年自己总想偷偷地把它们全部扔掉。可现在,郝回归很想摸摸这个,又看看那个,从前一点儿印象都没有的东西,现在看到却都充满了感情。
郝回归回头看门框,上面画着好多条线,那是每一年生日的时候爸爸给自己量身高画的。后来爸爸转到急诊科当医生,由于工作以及各种原因,和妈妈的争吵也多了起来。13岁那年之后,爸爸就再也没有给自己量过身高了,最高的一条还停留在一米四八的刻度上。
刘大志“啪”的一下把客厅的灯打开。
“怎么才回来?谁让你开客厅的灯了?!开台灯!跟你说过多少遍了,要节约要节约!快洗手,马上吃饭了!”郝铁梅在厨房大声呵斥。
这才是真正妈妈的声音。
“妈……我们班主任来了。”刘大志因为胆怯,喊得很小声。
郝铁梅根本没听清,又喊道:“开台灯就行!快进来端碗!”刘大志忙不迭地进厨房。郝回归想跟着,又觉不妥,便干脆在客厅等着。郝铁梅正在做红烧肉。刘大志用手捏起一块,送到嘴边。“啪”的一双筷子打在他头上,他刚咬了一口,只得又吐出来,把咬断的红烧肉拼起来又放回去,舔了舔手指,想起郝回归还在客厅,脸色煞白,只好硬着头皮说:“妈,班主任来了,在客厅。”
“你个死孩子不早说,赶紧去拿碗筷,我给老师沏茶。”
郝铁梅端着茶从厨房走出来。36岁的郝回归和47岁的郝铁梅就这么面对面站着。郝回归呆住了。妈妈真的好年轻,盘起的头发没有一根白发,眼角还没有皱纹,身子挺得笔直,一副誓与命运抗争到底的样子。郝回归的心就像火山爆发,所有感受汩汩而出,炙热、火烫,不敢去碰。妈妈比记忆中的更精神、更挺拔。他真想冲上去抱一抱妈妈,他已很久没见过妈妈这样的笑容,喜悦之情自内心喷薄而出。可一想到妈妈做完手术后虚弱的样子,他的眼眶便微微泛红。
“刘大志,把排风扇打开,油烟把郝老师的眼睛都给熏了。”
年轻时的妈妈真的很好看,只是那时她太凶,自己总是怕她,从没这么仔细地看过。
“郝老师,好巧,我也姓郝,我是大志的妈妈,您请坐。”
饭菜已在桌上,红烧肉嗞嗞冒油。
郝回归坐在平时刘大志的位子上。刘大志伸了一下筷子。郝铁梅把碗重重一放。刘大志和郝回归同时往回一缩。
“让老师先吃!”郝铁梅白了刘大志一眼。
“不用客气。”
电话响了。
郝回归下意识去接,手到一半立刻停住,佯装找杯子。
“肯定是大志他爸又说不回来了。”
刘大志接着电话,“哦”了两声便挂了。他用余光瞥向郝回归。郝回归看着他,轻微冷笑了一下。刘大志立刻又露出极恳求的眼神。
刘大志递了一个眼神过来:郝老师,放我一马。
郝回归一个眼神过去:知道自己错了?
刘大志又抛来一个眼神:我知道了,我再也不自作聪明了。
“大志他又闯了什么祸?”
郝回归正色道:“我接新班,按理该去每家坐坐,便于尽快了解情况。大志妈妈您别担心。”刘大志喜滋滋地给郝回归抛了个媚眼,帮郝回归夹了块肉。郝铁梅又白了刘大志一眼:“我倒想操心,可这是他的命,操心也操心不来!”
“妈,郝老师说了,我会考上好大学的。”
郝铁梅看着郝回归:“您这么优秀,您妈真有福。大志将来要能有您这般出息,我死也瞑目了。”
刘大志没想到才和郝老师见第一面,妈妈就说这么狠的话。
自己没出息,妈妈说她死不瞑目;自己有出息,妈妈说她含笑九泉。
刘大志真不知道这些重如泰山压顶的话大人都是怎么想出来的。
“大志将来肯定比我出息。”郝回归很认真地说。
郝铁梅继续数落刘大志:“您看他那样,考得上大学我们家都烧高香了,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将来能干啥!”
“大志妈妈,大志现在虽然不是很努力,但我相信他将来一定可以自食其力,他会考上一个好大学,也许还会念硕士,当个大学老师也不一定。”
刘大志“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他不敢相信郝回归竟然这样护着自己,这肯定是一个阴谋。
“郝老师,您这么说,我妈信,我都不信。”
郝铁梅先是一愣,随后一巴掌打在刘大志的头上:“大人说话,小孩儿别插嘴。家里没酱油了,去买点儿。”
“那您什么时候给我买一双耐克啊?”
“买耐克买耐克,我看你长得就跟个钩子似的。”郝铁梅没好气地说。
郝回归忍不住笑了起来,无论自己想要买什么,郝铁梅都会骂自己长得跟那个东西一样。想吃香蕉,就长得像根香蕉;想买磁带,就长得像盒磁带。
“妈,我还没吃完饭呢。”
“让你去你就去!”
刘大志只好离开饭桌,往门口走。郝回归只好闷声吃饭,吃了两口,气氛有些尴尬。“大志妈妈,其实小孩子都有自尊心,您总这么说他,他心里也会难受。作为家长,应该要更懂自己的子女才是。比如,我的父母就很不懂我,一直用他们的方式爱我,其实我心里根本不是那么想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