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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止不住李禹亨流血,悲声道:“我已杀了他。”
李禹亨嘴角有丝淡淡的笑,“他……厉害……”
张玉脑海中电光闪过,嘶声道:“你知道我的脾气,知道我肯定要拼命,知道我打不过他,所以你诈降骗取他的信任,然后帮我杀了他?我真蠢,你一心为我,我还砍了你一刀。”
他那一刻,恨不得死了算了。
他一直觉得李禹亨不够义气,一直误解着李禹亨。他心如刀绞,他后悔莫及,也痛恨自己,若他真的当李禹亨是兄弟,绝不会砍下那么一刀!
“不怪……你。”李禹亨眼中神采渐散,喃喃道:“我都不相信……自己……还有勇气,何况你呢?金明寨完了……”他突然紧握了张玉的手,振作道:“张玉,答应……我!”
“你让我做什么,你说。”张玉泣下。
“去延州……报信。找狄青……为我报仇!”李禹亨自语道:“你要做到。”
张玉已明白过来,李禹亨实在太了解他。李禹亨只怕他心中有愧,甚至会一死了之,这才让他做些事情。
见李禹亨呼吸越来越微弱,张玉泪流满面,只是道:“禹亨,我会做到,你信我!你……坚持住……”他蓦地发现自己很虚伪,可他这时候,还能说什么?
李禹亨嘴唇动了动,低声道:“我们……我们……”他声音实在太低,张玉把耳朵贴过去叫道:“你还要说什么?”张玉只以为李禹亨还有什么心事未了,早立下决心要为他做到。
李禹亨低低的声音道:“我们……一直是……兄弟……对吗?”
“对,是!”张玉不迭地回答,完全没有留意到大火熊熊,已卷到了身边。陡然觉得臂弯一沉,张玉一颗心冷了下去。
李禹亨的头已无力的垂下去,但嘴角还带着笑。
兄弟,我们一直是兄弟!
他笑着死的,是不是认为临死前,得到了这个承认,就已无悔无怨?
张玉泪泣如雨。
他想嘶吼,想忏悔,想对李禹亨说句对不起,但他已没有机会。
那纷纷的泪,落在满是血迹的脸上,混在一起,伤心如雪,满是寂寂。
陡然间,房顶已塌陷,一团火砸了下来,已将张玉团团围住。不知何时,金明寨已陷入火海。
火光愈发的亮,燃了天空的雪。雪在烧,随风而泣,倾洒下一地伤心的泪水。
火蛇狂舞,融泪吞血。
金明寨厮杀声震天,张玉却已冲出了金明寨。
他负伤十来处,但还没死,到处都是喧嚣、屠戮,那本是铜墙铁壁一般的金明寨,已变得千疮百孔。
李怀宝死了,李士彬一直没有出现。
夏守贇、夏随二人也没有出来指挥,金明寨三十六分寨,群龙无首,乱做一团。
金明寨完了。
张玉脑海中掠过这个念头后,抢了一匹马,一路冲向南方。他都不知道怎么赶到的延州,也不知道怎么见到的范雍。
见到范雍的那一刻,张玉悲怆道:“范知州,金明寨失陷了,延州有险。”
范雍大惊,一时间乱了分寸。党项人再攻西北,让范老夫子着实吃了一惊。但去年西北被攻,在夏守贇的布防下,终于退了党项军。今年得知党项军出兵,范雍第一时间就找了夏守贇。
夏守贇又是好一番安排,命刘平、石元孙带兵急速赶赴土门救援,防止党项人从那里攻入,又命郭遵严防西线、命青涧城出兵援助塞门、平远一线。夏守贇怕金明寨有事,还特意和夏随一起前往金明寨,镇守延州北疆。
范雍见夏守贇如此卖力,心中感动。本以为此次万无一失,正在知州府安心的欣赏歌舞,不想金明寨竟被攻破了?
金明寨一失,延州北方门户大开。
延州城内,还不到千余的守军,若党项军攻过来,延州怎么守得住?
夏守贇、李士彬到底在做什么?这么多的党项军到底从哪里冒出来的?
范雍也顾不得多想,立即传令,“急召刘平、石元孙等部回返救援延州。”范雍不是都部署,但夏守贇不在,就只能勉为其难的做起都部署的事情。
他已顾不上土门、保安军如何,眼下死保延州,才是西北的第一要义!
张玉听着范雍调兵遣将,神色木然,心中只是想,“禹亨让我报信延州,再找狄青。可狄青现在……在哪里?”
狄青正在平远寨。
才送走张玉,狄青就接到消息,党项人再次兵出贺兰原,马踏横山,寇兵宋境。
保安军告急、土门告急!西北再起烽烟,军情紧急!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战不同。
狄青这次没有前往保安军支援,而是接到要支援土门周边寨堡的任务。因为青涧城离土门更近。
当然了,这个近是相对而言。青涧城到土门,有三百里的路程。不过青涧城到保安军,只比三百里的路程更远。
就在得到范雍军令的当天,狄青已留廖峰、鲁大海协同种世衡等人守在青涧城,自己带葛振远、司马不群两人,还有数百兵士前往平远寨救援平远寨依山而立,和塞门寨共为土门的屏障,扼住党项人入寇宋境的要道。
狄青赶到平远的时候,天色已黑。众人一路进发,有惊无险,竟然不经一仗就到了平远寨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