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霜一来，便给这些柿子裹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霜，红与白相互映衬，格外醒目。我常常搬一张小板凳，站在树下，仰着头看那些挂着霜的柿子，口水直流。外婆会笑着摘下一个，用衣角擦去上面的霜，递给我，咬一口，甜丝丝、凉丝丝的，果肉饱满多汁，那甜味中带着一丝霜的清冽，让人回味无穷。外婆说，霜打过的柿子才甜，就像人受过苦才会成长。那时的我似懂非懂，只知道霜后的柿子格外美味，却不知这句话里藏着外婆对生活的感悟。

乡下的田野里，霜后的景致更是迷人。一望无际的稻田已经收割完毕，只剩下枯黄的稻茬露出地面，霜落在稻茬上，把整片田野都染成了白色，像一片银装素裹的雪原。田埂边的野草，原本枯黄的叶片上凝结了一层白霜，仿佛一夜之间焕发了生机，变得晶莹剔透。远处的山峦，在晨雾和霜的笼罩下，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像一幅意境悠远的水墨画。我常常跟着外公去田里干活，外公会扛着锄头，在霜地里挖红薯，我则跟在后面，捡拾掉落的红薯，小手冻得通红，却依然兴致勃勃。霜会落在我的头发上、眉毛上，很快便凝结成细小的冰粒，外公会停下手中的活，用粗糙的手掌轻轻拂去我头上的霜，说：“霜是个好东西，它能冻死地里的害虫，明年的庄稼才能长得好。”

那时的我，总觉得霜是神奇的。它能让平凡的田野变得如梦似幻，能让苦涩的柿子变得甘甜可口，能让整个世界都变得宁静而美好。我常常在霜地里奔跑，看自己的脚印在霜地上留下深深浅浅的痕迹，像一串省略号，延伸向远方。有时，我会捡起一根树枝，在结霜的地面上画画，画太阳、画月亮、画星星，画我心中所有美好的事物。霜地像一张巨大的白纸，任由我肆意挥洒，而那些画在霜地上的图案，会在太阳升起后渐渐融化，只留下湿漉漉的痕迹，像从未存在过一样，却在我的记忆里留下了深深的烙印。

后来，我离开了乡下，搬到了城市里。城市里的霜，不像乡下那样纯粹而浓郁。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着阳光，柏油马路被车辆碾压得滚烫，工业废气和汽车尾气弥漫在空气中，这些都让霜难以凝结。偶尔在某个格外寒冷的清晨，能在公园的草坪上看到一层薄薄的白霜，却也不像乡下的霜那样厚实、精致，往往太阳一出来，便很快融化，不留一丝痕迹。我常常在这样的清晨，独自来到公园，看着那些稀疏的霜粒在草叶上慢慢融化，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失落，思念起乡下那些霜雪纷飞的日子，思念起外婆家的老柿子树，思念起那些在霜地里奔跑的快乐时光。

有一年冬天，我回到了乡下的外婆家。那是一个格外寒冷的清晨，我被窗外的光亮吵醒，推开窗户，一股凛冽的寒风扑面而来，眼前的景象让我惊呆了。整个村庄都被厚厚的白霜覆盖着，屋顶、树木、田野、道路，无一例外，仿佛置身于一个冰雪世界。院坝边的老柿子树，枝桠上挂满了霜花，红彤彤的柿子在白霜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鲜艳。我迫不及待地穿上衣服，跑出屋外，踩在结霜的院坝上，“沙沙”的声响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晰。我走到老柿子树下，仰着头，看着那些挂着霜的柿子，仿佛又回到了童年时光。外婆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件厚厚的棉袄，披在我身上，说：“这么冷的天，怎么不多穿点衣服？小心冻着。”她的声音依然温柔，像小时候一样，温暖着我的心。

那天，我跟着外公去了田里。田野里的霜比院坝里的更厚，踩在上面，能没过脚踝。枯黄的稻茬上凝结着厚厚的白霜，像一根根银条，整齐地排列在田野里。远处的山峦，在霜的笼罩下，变得格外清晰，轮廓分明，像一幅精美的山水画。外公拿着锄头，在霜地里挖着什么，我好奇地走过去，问外公在挖什么。外公笑着说：“我在挖霜底下的红薯，霜打过的红薯才甜呢。”我蹲下身，看着外公一锄头一锄头地挖着，很快，一个个硕大的红薯便从霜地里露了出来，带着泥土的芬芳和霜的清冽。我捡起一个红薯，擦去上面的泥土和霜，咬了一口，甜丝丝、粉糯糯的，果然比平时吃的红薯更加美味。

在乡下的那些日子，我每天都会早早起床，走进霜中，感受霜的清凉，欣赏霜的美丽。我会在田野里漫步，看霜在阳光下慢慢融化，看水珠从草叶上滴落，看雾气在田野间升腾；我会在老柿子树下静坐，看霜花在枝桠上凝结、融化，看柿子在风中轻轻摇曳；我会和外婆坐在灶屋前，听外婆讲那些关于霜的故事，听她回忆过去的岁月。外婆说，她小时候，每到霜降，村里的人都会忙着收菜、晒粮，因为霜会把蔬菜冻坏，把粮食淋湿。那时的生活虽然艰苦，但大家都很快乐，邻里之间相互帮助，和睦相处。外婆的话，像一股暖流，温暖着我的心，也让我对霜有了更深的理解。

霜是有味道的。它不像糖那样甜，也不像盐那样咸，而是带着一种淡淡的清冽，像山涧的泉水，又像冰镇的米酒。我常常伸出舌头，舔舐落在手背上的霜粒，一丝清凉便从舌尖蔓延开来，带着一种纯粹的味道，让人神清气爽。霜落在蔬菜上，会让蔬菜的味道变得更加鲜美。霜打过的白菜，叶子会变得更加柔软，口感更加清甜；霜打过的萝卜，会变得更加脆嫩，水分更加充足。小时候，外婆常常会用霜打过的白菜做饺子馅，用霜打过的萝卜做咸菜，那些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