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瓣沾上露水是清清淡淡的好看，但是沾了带泥的雨水就是另一番光景了。算不得好看，甚至让人觉得有点凄惨。

　　他其实有点想给纪清焰打个电话问问，但是又怕他是真的把自己给忘了。说不定只是路上堵车了，或者突然遇上什么事才耽误了，总不可能是真的不想来。

　　明明昨天都已经约好了的。

　　纪清焰是不可能不管他的。

　　有个老大爷穿着雨衣，过来收拾地上的残花，见他一个人蹲在石头上，膝盖和肩膀都被雨给淋湿了：“小伙子，你怎么一直在这待着啊？”大爷的声音带着吴语温柔绵长的调子，格外亲切，“衣服都湿了，小心感冒呦！”

　　“我等人。”他小声道，“等我朋友。”

　　“这雨这么大，路上不好走啊。”大爷把地上的花清理起来之后，道，“你问问你朋友还能来吗，别在这傻坐着了。我这准备要回去了，你跟我去值班室坐一会吧。”

　　大爷看他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咋舌道：“女朋友放你鸽子咯？”他叹了口气，“你给人家打个电话问问呀，又不丢人的呀。”

　　邱迟跟着大爷刚从这边离开，也就是半分钟的光景，有个身材高挑的男生穿着白色的卫衣，举着把12岁以下儿童专用的小粉伞匆匆跑过来，淌着水围着园子，像没头苍蝇似的跑了好多圈。

　　邱迟跟着大爷去值班室待了一会，大爷是个热心肠的，还给他拆了个干净的毛巾让他擦了擦身上的雨。

　　他心神不宁地坐了一会，又站起来：“我……我还是出去等吧，万一他来了，我怕他找不到我。”跟大爷道了谢之后，他举着伞，又重新回到了刚才那地方。

　　玉兰花让雨给打落了大半，大爷刚才收拾干净的那块地方，现在又重新被落花铺满。

　　纪清焰等出了园子之后，才肯给他发的消息。已经习惯了的骄傲让纪清焰习惯了抬着头，他自欺欺人地催眠自己，只要从那里离开了，就可以假装自己今天根本没来过。

　　他躲在一个小卖铺的房檐底下，刚买了杯热的咖啡，喝了一口又觉得太苦，只能拿在手里捂手用。

　　水火相济：

　　[邱迟，你去了吗？]

　　[我上午的时候一直在酒店做题，忘记出门了。]

　　邱迟看着满地残花，想起刚才大爷说，南方的玉兰二月底就开花，开到三月中旬就该谢了的，今年能坚持到三月下旬已经实属不易，若是想看花开正好的时候，就等明年早点过来看。

　　他看着纪清焰给他发的消息，感觉身上的气力像是顿时被全然抽空了一样。他指尖冷得有些发抖，打字的时候打错了好几遍。

　　等着月亮向我奔来的人间仙子：

　　[我也忘了]

　　[没事，反正以后还有机会来的]

　　*

　　纪清焰看着他发的消息，感觉每个字看上去都那么让人难受。

　　他最讨厌别人说以后，生活里的变数太多了，谁知道未来会是什么样子，你有什么胆量能保证这个承诺能在未来兑现。

　　时间倒转了两年，重来这一次，纪清焰心心念念只记挂着他一人，但邱迟总是把他丢在原地，每次都是让他自己一个人。

　　上一世是这样，这一世也是这样。

　　甚至连招呼都不打一声。

　　这个时间也不好打车，APP上显示接单的司机师傅要十多分钟之后才能到。纪清焰在附近漫无目的地转悠着，看到有一个老奶奶在卖冰糖葫芦。

　　他很喜欢吃糖葫芦，冬天住宿的时候，邱迟还从前门给他买过好几次。但糖葫芦属于应季的东西，没想到南方竟然到了春天还会有卖的。

　　不过上面串的东西倒是花哨，尽是五色晶莹的水果，中间零星带着一两个山里红。他以前没买过这种水果的，每次都是吃山药或者山里红的，偶尔嗜甜的时候就选夹了糯米馅的。

　　纪清焰不太擅长做出选择，他喜欢顺应习惯的墨守成规，所以在选的时候对老奶奶说：“您帮我拿一个山里红多一点的。”

　　其实这糖葫芦的卖相很一般，但他就是突然有点想吃，尽管这糖吃起来的口感格外黏腻，也没能甩出金黄透亮的糖风。但山楂倒是圆润又鲜红，他慢慢地咬了一口，味道很酸，而且里面没有去核，纪清焰不知道，吃到中间的时候还把牙齿硌的格外疼。

　　等坐上出租车之后，他给6班班长发消息。

　　水火相济：

　　[你们在哪吃饭]

　　班长老葛：

　　[就在酒店对面的]

　　[你来不来]

　　[刚点的菜，苏闻也来了，你要是过来的话估计正好能赶上上菜]

　　水火相济：

　　[好]

　　6班班长老葛闲的没事干，呼朋引伴地叫了好多人一起吃饭，其中还有几个7班的男同学。邱迟恰好有他们的微信。

　　年轻人总喜欢在聚餐的时候发个照片在朋友圈，然后迎来一片其乐融融的点赞。当然，他其实没想拍人，应该只是想发一张满桌硬菜的照片在朋友圈放毒。

　　但是苏闻和纪清焰恰好坐在他对面，就这样毫不知情地入了镜。邱迟废了好大力气才从石头上站起来，关了手机。

　　他真的很好，只是心里没我。

　　都说苏州春景至美，网师园里的玉兰是一绝，却没人说过苏州的春天这样冷，网师园里的石头这样凉，凉的他心灰意冷，万念俱灰。

　　邱迟从园区出门的时候，把那把上面印着公司广告的伞仍在了门口的垃圾桶里，旁边还有一把亮粉色的小伞，上面沾了雨水和新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