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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脑子乱成了一锅粥。
第一层是愤怒——他瞒着她。从北京回来就瞒着她,什么都不说,什么都自己扛着,把她当外人。第二层是更深的愤怒——他不跟她商量。辞职这种事,天大的事,他就自己决定了,连个招呼都不打。她是他老婆,她是外人吗?第三层是最让她崩溃的——他反过来怪她。他不说,还怪她不理解、不支持。这个逻辑简直是致命的,像一把锁,把她所有的退路都封死了。她怎么做都是错的,不问是错,问了也是错;支持是应该的,不支持就是没见识。
她忽然想到了一个更悲观的结论——他根本就看不起她。或者,更残忍一点,他们俩压根就没法沟通。从结婚到现在,她说的每一句“你应该”,他都当成耳旁风;她提的每一个建议,他都觉得是唠叨。她以为他们是夫妻,是平等的,是搭伙过日子的两个人。但在宋明宇那里,她可能从来就不是一个“可以商量大事”的对象。
她的胸腔像被人塞了一团烧红的棉花,又烫又闷。伤心和窝火搅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更多。
“宋明宇。”她叫了他的全名,声音忽然冷了下来,冷得像冬天的铁栏杆,“你是不是去了趟北京,觉得房子涨了几个钱就压不住你了?就可以不上班了?人不是这样的,尤其是男人。”
“你听说过玩物丧志吗?你知道坐吃山空吗?这世界上这么多人都在各自的岗位上工作着,你以为大家都是因为喜欢才干的吗?粘发票很无聊,写文书很无聊,打针很无聊,写病历很无聊,要是这么说的话,搬砖也很无聊,运输开车也很无聊。。。那大家就都别干了是吗?无聊是辞职的理由吗?”
她顿了顿,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蓄力。
“你还不到三十。工作是无聊,可人是要在累积中等待机会的。——你辞职跟爸妈说了吗?他们都同意了?”
宋明宇的嘴角抽动了一下,那是一个介于冷笑和自嘲之间的弧度。
“我都三十了,”他的声音忽然放平了,但那种平比吼更让人不舒服,“我凭什么不能自己做决定?我什么事都得跟我爸妈说?”
庄颜愣住了。她盯着他看了三秒钟,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你的意思是——你辞职的事,跟谁都没打招呼?爸妈也不知道?”
宋明宇没有回答。沉默就是回答。
庄颜往后退了一步,靠在餐边柜上,两只手撑在身后,像是怕自己站不稳。她看着宋明宇,目光里有一种她从未对他展示过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委屈,是失望。
屋子里安静了下来。
墙上的钟在走。秒针一下一下地跳,像心跳。
庄颜看了眼前这个不知道在倔强什么的人,
端起自己的碗筷,走进厨房,放在水池里。水龙头开了一下又关了,碗筷孤零零地躺在池底,油腻腻的,像一堆没人收拾的烂摊子。
她走进卧室,把宁宁从地垫上抱起来,搂在怀里,关上了门。
门没有摔,但关上的那一声“咔嗒”,比摔门更让人难受。那是拒绝沟通的、把对方彻底关在门外的、冷冰冰的声音。
宋明宇一个人坐在餐桌前,面前是吃了一半的红烧排骨和已经凉透了的紫菜蛋花汤。他坐了很久,久到汤面上凝出了一层薄薄的膜。然后他站起来,把碗筷收了,把桌子擦了,把剩菜用保鲜膜封好放进冰箱。做完这一切,他走进书房,也关上了门。
又过了几天。
不知道刘红梅怎么得知的消息。
那天上午快下班时,庄颜刚整理完试管架。婆婆忽然出现在门口,穿着白大褂招呼了她一声。
“颜颜,你过来一下。”
声音不好听,背影也僵硬。
她跟过去,刚轻掩上门。
“明宇辞职到底是为了什么事?他跟你说了没有?”
“他是辞了以后才跟我说的。”庄颜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为自己辩解的意味。“他说在那工作无聊。。。浪费时间。。。”
把自己听到烦的无语的理由,转述了一遍。
刘红梅“嗯”了一声,“我问他他也是这么说。”她抬眼看了媳妇,
庄颜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我以为他结了婚,能收收心,能稍微成熟一点,”刘红梅的声音终于有了起伏,压抑的、带着失望的、像琴弦被拧紧了但没有拨响的那种闷闷的共振,“不要那么吊儿郎当,想什么是什么,想一出是一出。”
“你这么稳重的孩子,该管的时候也要管,该说的时候也要说。不能老是这么纵容他。过去的人说‘娶妻当娶贤’,什么是贤?不就是能管住自己的男人,不要让他胡来?”
庄颜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的脸上没有表情。不是没有情绪,是情绪太多了,堵在喉咙里,堵在胸口里,堵在每一个毛孔里,涌不上来,也咽不下去,只能靠那张不动声色的脸,死死地压住。
“你的儿子辞职,赖我吗?
他跟我商量了吗?行动前跟我打过招呼吗?
我说的话他听吗?我给的建议他采纳过吗?他嫌我没见识,嫌我不懂他,嫌我动不动就“找咱爸”。他这种性格,是跟我过日子过出来的吗?还是你们养出来的?
你们把他养成了这个样子,随心所欲,想一出是一出。然后转过头来告诉我,怪我没“管住他”?要我“贤”?
我怎么管?”
她坐在那儿,脑子里翻腾着这些话,最终却沉默着。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刘红梅见她不说话,以为她是听进去了,语气软了一些,站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