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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一张一百块的递给摊主。
他当时没说什么,但是觉得怪怪的,有点不舒服。
那天在翠华餐厅,服务员递上菜单的时候,宋明宇接过去翻了两页,看了一眼就报了:“咖喱牛腩饭、冻奶茶。”
然后问庄颜:“你吃什么?”
庄颜接过菜单,翻过来翻过去。宋明宇等了十几秒,她还在看,眉头微微蹙着。他说“随便点,他家的云吞面也还行”,她没接话,又翻了半分钟,最后指着一行很小的字说:“我要这个。”
宋明宇凑过去看了一眼——净云吞面,菜单上最低一档的主食,旁边标着“32”。
“点这个干啥?你再看看别的。”
“够吃了。”庄颜合上菜单递给服务员,“就这个。”
“你喝什么?”
“我就喝自己的水。”她指了指包侧的特百惠杯子。
“再来两个菠萝包。”
“你能吃完两个菠萝包?”
宋明宇忽然烦躁了一下:“那没多大点儿。”
庄颜没再说什么,但她低头的时候嘴角抿了一下。那个表情宋明宇看懂了,意思大概是“又花了不该花的钱”。他假装没看见,低头翻手机。
菜上得很快。他的咖喱牛腩饭盛在一个白瓷盘子里,分量很足,咖喱汁浓稠地裹着大块牛腩,米饭在旁边堆成一个小山。庄颜面前那碗净云吞面,清汤寡水地端上来,几颗云吞漂在淡黄色的汤里,面条整齐地码在碗底,看着干净、单薄、像一个“我已经尽力在省了”的说明书。
宋明宇舀了一勺咖喱饭刚要吃,听见庄颜小声说了一句:“你这个六十八是吧?”
“嗯。”
“那要是在咱那儿……六十八够吃两顿好的了。”
宋明宇没接话,把勺子里那口饭送到嘴里。咖喱味很香,牛腩炖得软烂,但他嚼着嚼着就觉得那个味道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她说“六十八够吃两顿”的时候,语气里没有指责,甚至带着一种替他心疼的真诚,但那种真诚让他更难受了。
他继续吃,她又说了一句:“香港的物价真是……咱那儿一碗牛肉面才七块。”
“出来玩嘛。”他说。
“嗯。”庄颜应了一声,低头夹了一个云吞,慢慢咬了一口。“跟咱们那的馄饨差不多,就是虾仁实在些。。。”
菠萝包端上来的时候,她说:“这个……也算是招牌?”
“嗯,尝尝。”
她拿了一个,撕下一小块放进嘴里。宋明宇问她怎么样,她说“不就是个面包。”
他不知道这算不算“合拍”,但他知道跟她一起吃东西的时候,嚼东西会变慢。
出了餐厅,她说:就咱俩的工资,在香港可活不起。
他有点笑不出来,只好说出来玩嘛,心里想的是她手上那五千块港币到现在一分没少。她拿了钱,不用,然后嫌他花得多。他不是介意她用了他的钱——他压根没指望她花钱——但他介意的是一种你说得对但你在这件事上不占理的感觉。他没说出来,因为他觉得说出来就太小气了。可那个感觉像一粒沙子一样留在鞋里,走路的时候硌得慌。
他本来还想带她去吃几家的。来之前他做了功课,网上说中环有家烧鹅不错,铜锣湾有家茶餐厅的老字号菠萝油全港有名,还有一家藏在楼上的私房菜馆子,人均三百多但评价极高,他特意记了地址。现在他一个都不想提了。连翠华她都是这个反应,那烧鹅、那菠萝油、那家私房菜——他想都不用想就知道她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那一路上他什么也没说,抱着宁宁走在前面,庄颜跟在旁边,经过那家烧鹅店门口的时候他连头都没偏一下。本来兴致勃勃计划好的几顿饭,到了这会儿全都变得没意思了。也不是生气,就是忽然觉得累了。你兴冲冲地准备了一桌好东西,结果对面坐的人从头到尾都在算账,那你再端什么上来,都像是在勉强人家。
还有那双鞋。他在旺角一家运动店里看到了一双限量的耐克,灰绿色的,他试穿了一下觉得脚感特别好,价格标签上写着1399港币。他穿上走了几步,大约露出了肯定的表情,然后就听见庄颜在背后轻轻说了一声:这鞋哪里好看了?要一千四。
“限量的,挺舒服。”
她加了一句:一千四买双鞋,真是冤大头,又不参加奥运会。
他忽然想跟她抬杠:“谁说的穿双舒服的鞋就非得参加奥运会才配?!”
但他忽然觉得没必要。
“就要这个。”他自己掏出卡刷了,即使这样,结账的时候他还是耐着性子说:“我建议你也挑几双上脚试试,我送你。”
游戏机也是。他在一家数码店看到一个新款的掌机,顺手拿起来看了看。庄颜在旁边说:你家里的游戏机玩得过来吗?澳门赌场也是。他换了五百块的筹码想玩几把,庄颜站在旁边说:这不就是白送钱吗?开赌场的人怎么可能让你赢?五百块而已,他想,他来这里就是想看看赌场长什么样,感受一下那种气氛,而不是一个需要被教育不能赌博的孩子。可她说的时候他没法反驳,因为她说得——赌场当然不可能让你赢,这个道理三岁小孩都懂。
可旅游不是来的。
回程那天在飞机上,他问她:这次玩得开心吗?喜欢香港吗?
她靠在座椅上,抱着睡着的宁宁,想了一下说:玩是挺好玩的,就是太花钱了。你说咱们要是每年出来一趟,这一年不就白干了?这种日子谁过得起。
他看了她一眼,宁宁睡得正香,庄颜歪着头看窗外,表情是那种很认真地在算账的样子。他没有接话。他本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