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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度,然后对导购说:这个皮的什么价?
这款原价两万三,现在搞活动,一万八千八。
刘红梅点了点头,没还价,只是站起来又坐了一次,像是在感受皮面的软硬。
妈,皮的不好打理吧?庄颜在旁边说,而且家里有小孩,宁宁要是拿画笔划一下,那就毁了。布艺的脏了还能拆下来洗。
刘红梅了一声,语气很平:划就划了,东西买来就是用的。皮的比布艺的耐用,坐个十年八年不会塌。你看这套布艺的,扶手那里时间长了肯定变形,到时候换也不是,不换也不是。
她说这话的时候并没看庄颜,眼睛还在沙发上逡巡,手指在皮面上划着弧度。庄颜站在旁边,手还搭在那套灰色布艺沙发的靠背上,忽然觉得自己像在跟一道墙说话——墙没有恶意,墙只是立在那里,纹丝不动。
后来她们又逛了床、书柜、餐桌。每次庄颜想开口,刘红梅都已经在心里做了决定。有一回庄颜指着一套白蜡木的电视柜,说这个颜色是不是放客厅显亮堂。刘红梅看了一眼,说白蜡木太软了,一磕一个坑,将来放东西重一点就变形。然后带着庄颜往旁边走了两步,指着一套黑胡桃木的,对导购说这个可以量一下尺寸。
刘红梅看中的价钱,庄颜张不开嘴,插不进话。
婆婆问她喜欢什么风格,她说了句:“牡丹花园听说是你装的,我觉得特别好,哪哪看着都得劲儿,素素净净的,也好收拾。。。。”
“哎呀,那都多少年前的眼光了,早就不时兴了,现在要装成那样,还不让人笑话?太土了。。。”
她夸她装的好,她却说她土。
她只好彻底闭了嘴。
橱柜区在二楼,她们坐扶梯下去的时候,刘红梅忽然回头看了庄颜一眼,像是才注意到她一直没怎么说话,便随口问了句:你觉得呢?刚才那几套里有没有中意的?
庄颜顿了一下。她觉得这句话问得可笑——她中意哪套重要吗?她中意的那套灰色布艺沙发,刘红梅连坐都没坐。她中意的白蜡木电视柜,刘红梅说太软。她中意的橡木餐桌,刘红梅连价都没问。
但她还是笑了笑:都挺好的,妈您定就行,您眼光好。我土气。
“你也不是土气,主要你没用过什么好东西。”
刘红梅说话没有恶意,甚至带着些可怜。她显然无法共情一个三百元往上的消费都要掂量一下的人的心情。
但庄颜听懂了。她再次确立了自己在这个家里的位置——一个没用过好东西的人。一个连好东西都没用过的人,有什么资格谈眼光、谈喜好、谈选择呢?就像一个人从来没吃过西餐,你带他去米其林三星,他当然会觉得牛排不如红烧肉实在。那不是他的错,可他的意见也确实作不得数。
事实归事实,被人当面点破,那根刺还是扎了进去。庄颜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又重新挂好,她没再接话,只是安安静静地跟在婆婆身后,继续看那些她没用过的好东西,它们一件一件地从她面前经过,每一件都标着她够不着的价码,每一件都在无声地告诉她同一件事:你不属于这里。你是一个被邀请来的客人,一个没用过好东西的人,你的意见只是礼貌性的陪衬,像宴会上的餐巾花,好看,但不顶用。
之后,她的嘴像被缝上了一样,只在刘红梅偶尔回头问她你觉得呢的时候,挤出那句重复的话:都挺好的,妈您定就行。
那天下午,她没有带宁宁去舞蹈班,她没有了精神头。
她感到疲累。
第一次,她打开笔记本,
在搜索框里打下了那几个想搜又觉得搜一下只会乱了心神的——林州私立医院招聘。
搜索结果跳出来,一条一条的。好几家。她一条一条地往下看,手心有点出汗。
有家连锁的体检中心在招内科医生,要求执业医师资格证,三年以上工作经验,待遇写着。她点进去看详情,下面有一行小字:底薪+绩效+提成,上不封顶。庄颜盯着上不封顶四个字看了很久,手指在触控板上轻轻摩挲。她又翻了翻别的:一家妇产医院招住院医生,月薪八千起;一家口腔门诊招前台导医,五千加提成;还有一家做高端私人医疗的,招健康管理师,上面写着年薪十万起,优秀者面议。
年薪十万。她一个月四千,一年四万八。十万,是她现在收入的两倍还多。
她把这些页面一个个点开,又一个个关掉。她想起黄玫——黄玫连学历都没有,在私立体检中心做销售,一个月就能挣两三万。她有执业医师证,有省头字号医院的工作经历,如果她去了私立,难道会比黄玫差?她凭什么不能挣那个钱?
她忽然想起李杨。
武汉火车站分别的时候,他说:庄医生,闲了联系你吃饭啊。庄颜点了点头,说好。然后,然后就再也没有音讯了。
庄颜自嘲地笑了一下。怎么可能联系你呢。人家看到了来接你的丈夫,知道你结了婚、有家庭,是个正常人也不会再主动找你了吧。
可越是这样,她心里那点说不清的失落就越重。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一双在医院里录了六年化验单的手,一双只挣得起四千块钱的手,一双在居然之家什么也没敢指的手。她攥了攥拳头,又松开了。
在她想这些时,手机震了一下。宋明宇发来两条信息,点开一看,是两张照片——角度歪着,显然不是正大光明拍的。照片里是个女的,扎着丸子头,面孔倒是清秀的,可脖子下面接的却是一副硕大无比的肌肉身躯,肩膀宽得像个男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