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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心和两条腿都沉得厉害。脑子极乱。胸口被什么东西压着,喘不上气。
回办公室拿钥匙,然后往家小跑。
九月下旬的傍晚,天还没全黑,西边还剩一层薄薄的暗红色,像被水稀释过的血。街上的人不多,路灯刚亮起来,发出昏黄的、还没睡醒的光。
她穿着坡跟皮鞋,跑起来不方便,只能小步小步地颠着。
路过的行人,周围的街景全都被她完完全全的忽略掉了,她满脑子都是柴军的话,心里霹雳巴拉的在摁计算器。
“肿物不小。明天肠镜,ct一起做。。。住院押金两万,肠镜、ct、化验,加起来大几千。如果确诊是癌——”
她顿了一下,差点崴了脚。
如果是癌,到底做不做手术?
不做。他不值得我花那么多钱。没有必要。她心里第一个声音说。不做,不做,不做,凭什么给他做。
可是不做的话,那个肚子怎么办?那么大,胀得像个气球,他连屎都拉不出来。不做手术,他就只能这么憋着,一天一天地瘪不下去,到最后肠子崩了,人疼死。别说他是我爸了,就是平白无故不认识的老头,我是个医生,也不能放任不管。。。庄颜,你还是人吗?
她的脸因为小跑变的滚烫,通红。
也许是一种羞愧。
做。毕竟父女一场。把他肚里的东西弄出来,让他好受点,仁至义尽了,这辈子再也不欠了。剩下的爱咋咋地,与我无关了,当报了生我的恩。如果那也算有恩的话。
但。。。。
做手术最少八万,十万。这个钱从哪拿?
她想到了家里衣柜里下面那个小小的保险箱。说实话,她都没打开过,那里面没她的钱,她是个要脸的人,为了证明自己不是贪他家财的人,她连洗宋明宇衣服都尽量不掏兜。
从那里面拿钱吗?
等明宇回来了,一打开,箱子空了十捆八捆,自己不成小偷了吗?
打电话问宋明宇要吗?让他给自己转?
她想到这里,打了个寒颤。
明宇不会拒绝的,她信他能毫不犹豫给自己转钱,甚至说不定当个事儿这两天就回来了——这正是她抗拒的,她不愿让他知道,甚至不愿让宋家任何人知道,我爸来了,涨着大肚,像个怪物似的,来林州清屎清肿块。。。。。多么不体面啊!自己在这个家庭里已经是个配件了,现在再展示出一个更寒碜的边角料吗?
她心的怨和恨交织在一起——结婚这么多年了,公婆几乎没有提起过她的父亲,她都不敢想庄柱在他们眼里究竟算个什么样的存在,不管算什么,肯定是没有一丝丝的值钱和尊重在的,这种情况下,忽然出现了,第一次见面,就在病房里,以这样的形象和状态,趁机讹上人家一笔治疗费吗?。。。。那他走后,自己成什么了。。。。
她甩了甩头发,看起来像拨弄掉脸上的汗,其实是想甩掉脑子里那些可怕的幻想。
好,如此一来,只能把那个定期取出来了。
呵呵,早知现在,何必当初呢?
那这一年算什么?这一年的利息,白费了。
她跑进了小区。
保姆正领着宁宁在楼下玩。宁宁蹲在花坛边上看蚂蚁,保姆在旁边站着,看见庄颜跑过来,保姆一笑,脸上是那种“你可回来了,我能下班了”的放松。宁宁也抬起头,朝她挥着小手。
“妈妈——!”
庄颜没有停步。
“我上趟楼。”
她扔下这句话,从她们身边跑了过去。
冲进单元门,按了电梯,上楼,开门,进卧室,拉开床头柜的抽屉。存折压在最底下,深红色的封皮,边角已经磨得发白。她拿出来,塞进包里,转身又往外跑。
电梯门在一楼打开的时候,保姆和宁宁正好迎面走过来。
宁宁看见她,张着两只胳膊就往她怀里扑:“妈妈——”
庄颜弯下腰,飞快地在她脸上亲了一下,然后就直起身来,看着保姆。
“姐,你再帮我盯一会儿。”她的声音很快,喘着气,“我医院里有点急事,现在说不好几点回来。你跟孩子在楼下吃一口就行,不用特别做。今天你加会儿班。”
保姆的嘴角垂了下来。刚才那份“终于可以下班了”的高兴,像被戳破的气球,一下子瘪了。
“小庄,那你有事你忙吧。”
宁宁的嘴角也垂了下来。她仰着小脸看着庄颜,眼睛里有一种被丢下的委屈。
庄颜顾不上看她俩的表情。转身又往小区外面跑。
跑出去几步,她听见宁宁在后面喊了一声“妈妈——”,声音里已经带了哭腔。
她顾不上顿一下脚步,连头也没有回。
一路跑到最近的那家银行。
铁栅栏门已经拉下来了一半,里面的大厅暗着灯。门口的营业时间牌上写着“9:00—17:00”。她站在门口,喘着气,看着那行字,脑子里嗡的一声。
五点四十多。银行下班了。
她站在那儿,攥着手里的存折,看着那扇拉下来的铁栅栏门。玻璃门上映出她自己的影子——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脸涨得通红,眼睛里全是焦急和无措。
上次银行职员说过让她换张银行卡,说存折太不方便了。她没换。她觉得存折挺好的,看得见摸得着,每一笔存取都印在纸上,清清楚楚。
现在她站在下班了的银行门口,攥着那张存折,后悔得想撞墙。
天开始擦黑了。她站在银行门口,攥着存折,站了几秒钟。然后她转过身,又开始跑。
往医院跑。
跑到医院门口的时候,她已经喘不上气了。她扶着医院大门的铁栏杆站了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