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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筑物。也许那是一座古老的“废墟”。在那里你也可以听到远处传来水在黑暗中流动发出的悲叹。我站起身,问她是否想带我看房子的其他部分。她把电筒光照在我脸上,弄得我头晕目眩。她嘲弄地问我为什么这么急不可耐。
我说:“我不想占用你一晚上的时间。今晚我还要填完退税表。我把手机放在了办公桌上,也许艾缇正在找我呢。不管怎样,我会回来和你母亲或者和你祖母谈。但是,你说得对,我实际上并不着急。”
她不再用手电筒灯光刺我的眼睛,而是把它对着我们之间的地板。“我也不急,”她说,“我们有一晚上的时间。天还早呢。跟我讲讲你自己吧。不,实际上不用。需要知道的我已经知道了,不知道的我不必知道。小时候,我只要惹恼了爸爸,他就会把我锁在这个地窖里一两个小时。比如,我八九岁时,有一次站在他的书桌旁,我看到他把手稿删来删去,于是我拿起一支铅笔,在每页稿纸上都画了一只微笑的小猫,或者做鬼脸的猴子。我想让他高兴。可是父亲勃然大怒,把我锁进黑洞洞的地窖里,教训我,告诉我不许碰他的稿子,连看都不许看。我在这里待了上千年,他才让祖母把我放出去。确实,打那儿以后,我再也不碰、不看他的稿子了。我根本就没有读过他的书。他死后,祖母、母亲和我把他所有的笔记、卡片索引和小纸条统统送给了作家协会档案馆。我们不愿意去处理他的文学财产。祖母是因为不忍看大屠杀文学,那会让她噩梦连连;母亲是因为生父亲的气;我呢,没有特别的原因,我只是不喜欢他那类作品,无法忍受那种风格。上六年级时,有一次老师让我们学习他小说中的某个章节。那感觉,怎么形容呢,就像他把我禁锢在厚厚的冬被下面,令人窒息,只能闻见他的体味,看不到光,呼吸不到空气。从那儿以后,我再也不看,甚至不再尝试去看他写的任何东西。你呢?”
我告诉她,我曾经尝试阅读爱勒达德·鲁宾的长篇小说。他毕竟是本地人,是我们村的人,全村为他感到骄傲,但我没能看完。我看侦探小说、报纸农业增刊,有时也看政治方面的书或者政治领袖传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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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德娜说:“约西,你今天晚上能来太好了。”我犹豫着伸出胳膊,触摸她的肩膀。她没说什么。我拉住她的一只手,过了一会儿,又拉住了她的另一只手。于是我们面对面在地窖里两个包装箱上坐了几分钟。她的双手紧紧握住我的双手。未曾读过爱勒达德·鲁宾的作品这件事似乎成了我们中间的一种纽带。也许联结我们的不是这个,而是空旷的房子,散发着浓重气味的沉寂地窖。
过了一会儿,雅德娜站起身,我也站了起来。她抽回她的双手,用她的全部体温拥抱着我。我猛地把脸埋进她长长的棕发里,嗅着她的气味,柠檬味洗发水混杂着淡淡的肥皂气味。我吻了两下她的眼角。我们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我感觉到欲望与兄长般的柔情奇怪地交织在了一起。她说:“我们到厨房弄点东西吃。”可是她继续抱着我,像是她的身体无法听从嘴唇的使唤。我双手抚摸她的后背。她的双手紧紧抓住我的后背,我可以感觉到她的乳房贴在我的胸膛上,感受到兄长般的情感仍然强于欲望。我慢慢地抚摸她的头发,再次亲吻她的眼角,但是我避免触碰她的嘴唇,似乎惧怕某种不可复原的事物。她把头埋进我的脖子窝,皮肤的温暖传到我的皮肤上,引起静静的快感,那快感征服了欲望,克制着我的身体。她的拥抱也不是出于欲望,更像把我扶住,免我绊倒。
七
后来,我们在地窖的一个角落发现了她父亲的旧轮椅。轮椅上铺着破旧的坐垫,两只大轮子上分别装着一个橡皮箍。雅德娜让我坐在轮椅里,推着我穿过地窖,从台阶到一堆堆麻袋,从储存蔬菜的架子到堆砌起来的书籍。她一边推我,一边放声大笑,说:“现在我想对你做什么就能做什么。”我也放声大笑,问她想要对我做什么。她说她想要我睡觉,在这个地窖里甜美地睡上一觉。“睡吧,”她说,“甜美地睡吧。”当她说出这些短促的词语时,声音里甜苦交加。接着她唱起一支古老的摇篮曲。那曲子我以前从没听过,是一支奇怪荒诞的曲子,说的是夜晚枪击,一位父亲被枪打中,一位母亲很快就该轮到去站岗了:特里约塞弗的粮仓在燃烧,贝特阿尔法上空浓烟绕,你闭上眼睛,不要哭闹,躺下睡觉觉。
这首歌从某种角度来说很适合我们所在的这座住宅,尤其适合地窖和雅德娜。她推着我走遍整个地窖,偶尔抚摸下我的脑袋、我的脸庞,还温柔地触碰我的嘴唇,直到我真的感到身体产生了愉快的倦意。我差点儿闭上双眼,但是某种危险的意识闯进瞌睡,阻止我入睡。我的下巴垂到胸前,我的思想漫无边际,想到了那个怪女人。她在村文化厅后面荒僻的纪念公园雕塑旁出现在我眼前,身穿阿尔卑斯远足者的服装,帽子上扣着搭扣和饰针。我记得当我转身走开时,她怎样用蔑视的目光盯着我,又怎样突然消失,像从未出现过。我做出了决定,不管花多少钱我都要买下这座住宅,尽管我已经喜欢上了它,但我还是会把它夷为平地。不知怎的,我确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