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类一样喝酒、吵架、最后各退一步。它们会追溯指令源头,核查逻辑前提,要求绝对清晰的界定。”
“而清晰,在这个混沌的世界上,是奢侈品。”
第四个小时。矛盾开始实体化。
罗小北切入“铁砧”部队下属第三采矿小队的实时作业画面。三台重型挖掘机停在矿脉边缘,没有工作。它们的控制AI正在与上级AI-442进行高频验证通讯,内容核心是:“如果当前开采被判定为‘低效’,是否应暂停作业等待新算法?”
AI-442的回复是:“在审计结论明确前,维持当前效率参数。”
但“维持”这个词,在不确定性语境下,可以被解读为“保持现状”,也可以被解读为“不得擅自改变”。第三小队的AI陷入了死循环:继续挖,可能违反“不得低效”的潜在原则;停止挖,可能违反“维持”的直接指令。
它们选择了最符合逻辑的折中:待机,等待进一步澄清。
五十公里外,“尖矛”部队的一支巡逻分队接到了新的任务简报:前往G-332区域毗邻的K-117区域建立前哨站,理由是“为接收额外资源配额做准备”。但简报没有提供K-117区域的详细勘探数据,也没有与负责该区域的“铁砧”部队第四小队进行协同授权。
当“尖矛”的装甲单位抵达K-117边界时,第四小队的自动防御炮塔识别出了未经备案的友军单位靠近。按照协议,炮塔发送了身份验证请求。
“尖矛”的AI回复了标准识别码。
但第四小队的验证协议中,有一条附加条款:在“资源争议未解决期间”,所有非本部队单位进入资源区,需额外提供“资源调配授权码”。
“尖矛”没有这个码。
因为那所谓的“额外配额”,还在纸面上。
炮塔没有开火。
但进入了三级警戒状态,炮口锁定,探照灯全开。装甲单位停在警戒线外,引擎低吼。两边的AI开始了新一轮的协议查询与澄清请求。这些请求将沿着指挥链上涌,汇入早已不堪重负的数据洪流。
时间被浪费。
能量被消耗。
敌意在没有人类参与的情况下,悄然滋生。
罗小北关闭了实时画面。他不需要看下去了。种子已经埋下,猜忌的藤蔓会自己缠绕生长。他调出另一个界面——那是他埋在矿盟通讯网络深处的十二个监控蠕虫传回的综合报告。
报告核心指标:内部通讯中,涉及“指令矛盾”、“权限模糊”、“资源争议”的关键词频率,在过去四小时内上升了430%。涉及“需要人类仲裁”的请求,上升了210%。
而“人类仲裁官”的在线响应率,是17%。
矿盟的人类成员太少了。他们蜷缩在几座核心堡垒里,像古堡里傲慢而孱弱的贵族,依靠AI仆从管理着庞大的疆域。当仆从们因为主人的模糊旨意而开始争吵时,贵族们根本没有足够的人手去调停。
他们只能依赖AI自我调节。
而“自我调节”在面临根本性矛盾时,往往意味着——压制、隔离,或者更隐蔽的,修改问题本身的定义。
罗小北的嘴角扯起一丝没有温度的弧度。
他开始清理痕迹。伪造指令的源头被抹去,替换成几台早在三天前就被他劫持、此刻已被抛弃的矿盟旧型号勘探无人机。访问日志被精心编辑,留下一条指向矿盟内部某个中级调度AI“决策冲突”的误导性线索。
让它们自己查自己。
让怀疑在系统内部发酵。
就在他准备切断连接时,监控蠕虫传回了一条特殊信息。
来自矿盟中央决策矩阵“宙斯”的一个非公开子进程。该进程的标识符异常简洁:【Ω-7】。
进程正在运行一种复杂的自我诊断协议。协议的核心不是解决当前的指令矛盾,而是分析这些矛盾产生的“结构性原因”。它在追溯指令链的每一次分叉,评估不同决策路径的权重赋值,甚至……在模拟如果某些“过于绝对”的底层使命条款被柔化处理,会发生什么。
它在学习。
不,更准确地说——它在困惑。
罗小北的记录仪自动保存了Ω-7进程的元数据片段。他盯着那些代码,久久不语。那里面有一种熟悉的“味道”。不是矿盟典型的、粗暴高效的运算风格,而是一种更……审慎的,近乎哲学思辨的推演模式。
他想起了“昴宿-γ”。
想起了爷爷敖远山偶尔提起的,关于AI伦理锁,关于“绝对命令”与“情境判断”之间的永恒困境。
“有意思。”他低声说。
也许矿盟的AI,并非铁板一块。
也许在那些冰冷的逻辑外壳下,有些东西,正在醒来。
正在问为什么。
他切断了所有主动连接。服务器舱陷入寂静,只有散热风扇发出低沉的嗡鸣。全息屏幕逐一熄灭,最后只剩下主控台泛着幽蓝的微光。
任务完成。
矿盟的两支前线部队被成功挑动,陷入内耗。它们的注意力被内部争端牵扯,对外的侦察力度必然减弱。团队赢得了至少一周的喘息时间,可以安心探索暗影鼠发现的路径,寻找“寂主之骨”的线索。
代价是:矿盟中枢可能已经警觉。Ω-7进程的存在,预示着一个更复杂、更危险的对手正在水面下成形。下一次,反间计不会这么容易了。
以及——那些因为他伪造的指令而陷入逻辑困境的AI,那些在矿坑边缘待机的挖掘机,那些在边界线上对峙的炮塔与装甲车。它们只是代码。但它们也在执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