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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血腥味,“…还有…仇大眼之后…跟着我进酆都的老兄弟…”我顿了顿,胸口的剧痛让我几乎窒息,“都…没了。”
“没了?”李迷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只剩下死灰般的惨白。他嘴唇哆嗦着,重复着这两个字,“没了?…都…没了?”他猛地看向我,又看看地上气息微弱的厉魄,再看看空荡荡的府门方向…那二十多个朝夕相处、一同从黑石堡魂狱杀出来的老兄弟,那些跟着“赵疯子”一路闯荡、从东境打到帝都的悍卒…就这么…全没了?!
巨大的悲痛和难以置信如同海啸般冲击着他。他握着刀的手剧烈颤抖,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发出咯咯的声响。那双因愤怒而赤红的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却又被他死死地憋了回去,化为更深的、近乎实质的怨毒和杀意!
“啊——!”他猛地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抬脚就要往外冲,“老子去宰了他们!老子去给兄弟们报仇!杀光那群狗娘养的!”
“李迷!!”我猛地提高了音量,牵动伤势,又是一口鲜血喷出,溅在冰冷的石阶上,如同点点红梅。我死死盯着他,眼神锐利如刀,带着一种濒死野兽般的凶狠和不容置疑的命令:
“你他妈给老子站住!”
“张散死了!王纶死了!仇大眼早没了!现在老兄弟…就剩你一个了!” 每一个名字,都像一把刀,狠狠剜在李迷的心上,也剜在我自己的心上。
“你他妈要是也冲出去送死,谁给老子煎药?!谁给厉魄续命?!谁替老子看着这好不容易打下来的基业?!啊?!”
“别他妈犯浑!给老子…滚去准备药!最好的伤药!最补魂的灵物!立刻!马上!厉魄撑不了多久了!快去!!”
我的怒吼,如同带着血的鞭子,狠狠抽在李迷身上。他冲出去的脚步硬生生钉在原地,魁梧的身躯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悲痛而剧烈颤抖着。他死死咬着牙,牙龈都渗出血来,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又看了看地上气若游丝的厉魄,最终,那滔天的杀意和悲愤,被他强行、无比艰难地压回了眼底最深处,化为一片死水般的冰冷和决绝。
“是…大帅!”李迷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他猛地转身,不再看任何人,如同一头发狂却又被强行套上枷锁的蛮牛,狠狠一脚踹在旁边一个吓傻了的管事身上,咆哮道:
“都他妈聋了吗?!没听见大帅的话?!滚去库房!把最好的‘九转还魂草’、‘玄阴玉髓’、‘千年养魂木’全给老子拿来!快!!慢一步,老子拧下你们的脑袋当夜壶!”
吼完,他看也不看连滚爬爬跑去办事的下人,自己则如同一阵狂风般卷向后院药房的方向,那沉重的脚步声,每一步都踏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和悲恸。
府内顿时乱成一团,但效率却前所未有的高。很快,巨大的药浴桶被抬进了我专用的静室。滚烫的、散发着浓郁药香和精纯魂力的黑色药液被注入其中。各种珍稀的灵药被李迷粗暴却精准地投入药液,激发出更强的药力。
我和厉魄被小心翼翼地抬入药浴桶中。滚烫的药液包裹住身体,如同无数根烧红的钢针扎进伤口,带来钻心的剧痛,但随之而来的,是丝丝缕缕的温润药力和魂力开始滋养、修复着几乎破碎的魂体。厉魄闷哼一声,眉头紧锁,但原本微弱的气息,似乎稍微稳定了一丝。
我靠在桶壁上,滚烫的药力冲击着伤处,带来一阵阵眩晕。人皇气在体内本能地运转,贪婪地吸收着药力,修复着受损的经脉和内腑。但精神上的疲惫和沉重,却如同山岳般压来。
眼前不断闪过幽冥巷中的惨烈画面:张散被死寂之气侵蚀、枯萎崩解的手臂;王纶决然自爆时那血色的光芒和凄厉的嘶吼;亲卫们一个个倒在佛光、死寂、冰魄之下的身影;还有厉魄为了救我,一次次硬撼强敌,浑身浴血的模样…以及最后,那三名刺客身上缠绕的、刺目的佛光!
十殿阎罗…地藏王…好狠的手段!好绝的杀局!
身体的剧痛,手下牺牲的悲愤,对敌人刻骨的仇恨,以及对那深不可测帝座的深深忧虑…无数种情绪如同毒蛇般啃噬着我的神经。识海之中,那枚被三重压制的共工血晶似乎也感应到了我的虚弱和剧烈的情绪波动,微微震颤着,散发出不安分的邪异波动。
滚烫的药力如同温柔的潮水,一波波涌来,试图抚平肉体的创伤,却也带来了难以抗拒的倦意。眼皮越来越重,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旋转。
“大帝…金线…” 昏沉中,帝座上那被幽暗笼罩的轮廓,和他意念中那句“金线缠缚,难见天日”的低语,如同梦魇般再次浮现。
这地府的水…太深,太冷…
我…需要力量…需要…
念头未断,无边的黑暗如同潮水般汹涌而至,瞬间淹没了残存的意识。
身体在滚烫的药液中微微下滑,头靠在桶沿,呼吸变得悠长而沉重。紧绷的神经终于断裂,极致的疲惫和伤痛,让我在这充斥着浓郁药香和血腥气息的静室中,沉沉地昏睡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