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哑,“这地方……不赖吧?牛逼吧!大气吧!哈哈!”
他干笑了两声,像是在给自己鼓劲,又像是在对抗这四周无声的压力。
“俺老孙就是喜欢气派的东西!你看看,自从你当初从山南省那破林子里把俺老孙弄出去,就跟你挤在那屁大点的咨询室里!又小又麻烦!转个身都怕碰着东西!”
他开始“数落”起来,手指在空中虚点着,仿佛在历数我的“罪状”,“天天还得听黑疫使那秃驴放些鬼哭狼嚎、折磨至极的音乐!饭菜也就是勉强糊口,清汤寡水的,连点像样的油腥都少见,更别提什么龙肝凤髓、珍馐美味了!”
他越说越“来劲”,似乎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逃避眼前现实的宣泄口:
“虽说后来搬到了陈九那小子安排的小院子,地方是大了点,可之前受的罪可不能忘了!俺老孙跟着你们,可是吃了多少苦头?!啊?”
他说完,自己先嘿嘿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撞在冰冷的石壁和累累白骨上,显得格外空洞和刺耳。他笑骂了一句:“狗日的小子,抠抠搜搜的!”
我知道他在干什么。他在用这种插科打诨的方式,试图拉近我们之间的距离,试图用对“过去艰苦”的抱怨,来掩盖眼前这真正残酷到令人窒息的“现在”。
他在告诉我,也告诉自己,我们是一起的,我们有过共同的、虽然微不足道却真实存在的记忆,那些记忆里,有咨询室的狭小,有黑疫使的破音乐,有普通的饭菜……那些,是活着的,是带着烟火气的。
我配合着他,努力扯动嘴角,露出一个同样僵硬却试图显得轻松的咧嘴笑,声音因为虚弱而断断续续:“猴哥……你……你这就是冤枉好人了……我……我就是个穷得叮当响的普通人……能有个地方遮风挡雨……就不错了……哪……哪有本事请您几位……天天去住五星级大酒店……顿顿吃山珍海味啊……”
我喘了口气,感觉肺部像是破风箱一样费力地运作着,继续道:“不过……猴哥你在咨询室住的时候……不……不也挺好的吗?至少……至少没让你睡大街不是?哈哈……”
我的笑声同样干涩,带着血沫的味道。
顿了一下,我抬起颤抖的手指,指向大厅最深处,那几步石阶之上,一个看起来比周围石椅稍微高大、造型也略显不同的石头椅子。
那椅子虽然也布满了灰尘和破损的痕迹,椅面上甚至还能看到一些残存的、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破旧不堪的毛皮,像是某种虎皮,大概是某个死在齐天手上的倒霉妖怪的贡献。
“猴哥……”
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带着点调侃和向往,“现在……老弟我到你家了……好歹……好歹让老弟坐坐你的王位?让我也……体验体验……当齐天大圣……是个什么滋味?”
我的目光,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近乎“觊觎”的神情,落在那张象征着昔日权力和荣耀的石椅上。
齐天顺着我手指的方向看去。
他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脸上那强装出来的痞笑,瞬间凝固,如同面具上裂开了一道缝隙,露出了下面真实的、茫然甚至带着一丝痛楚的内里。他的眼神,在接触到那张石椅的瞬间,变得有些恍惚,仿佛透过它,看到了无数个坐在上面,接受万猴朝拜,与兄弟们饮酒作乐,意气风发的日夜。
那缝隙只出现了一刹那。
几乎就在下一秒,他猛地晃了晃脑袋,像是要把那些翻涌的记忆甩出去,脸上的笑容重新变得“自然”起来,甚至带上了一点戏谑。
“行啊!”
他答应得爽快,架着我的手臂紧了紧,“你想坐?那就去坐坐!不过……”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下,嘿嘿笑道,“你小子现在脊椎骨都没了,跟个没骨头的蛇似的,坐是坐不住了,躺着吧!俺老孙把你放上去,让你也过过瘾!”
他作势就要架着我往石阶上走。
我连忙“阻止”,脸上挤出更夸张的“恐惧”表情:“别别别!猴哥!还是算了!我一想到要当齐天大圣……就觉得后背发凉……咱……咱可不想被压在山底下五百年!那滋味,想想都难受!”
这是拿他当年被如来镇压的旧事开玩笑。
我知道这玩笑有点过火,甚至是在他的伤口上撒盐,但此刻,我需要用这种看似“没心没肺”的方式,来冲淡这弥漫在空气中的、几乎要凝结成实质的悲伤。
我需要让他觉得,我还是那个可以互相调侃、互相拆台的“狗日的小子”。
齐天果然被我这“怂样”给逗乐了,他笑着“呸”了一声,啐道:“没出息的东西!这就怕了?”
话虽这么说,他架着我走向石阶的脚步却并未停下。
只是,他的目光,不再看向那张石椅,而是微微偏开,仿佛那椅子上有什么刺眼的东西。
我们踏上了石阶。
一级,两级……
脚步落在布满灰尘和骨粉的石阶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终于,我们站在了石椅面前。
近距离看,这石椅更显残破。椅背上有几道深深的裂痕,像是被巨大的力量劈砍过。那残存的虎皮更是破烂不堪,边缘卷曲,颜色晦暗,散发着一股陈腐的气息。
齐天甚至没有再看这石椅一眼。
他的目光,直接越过了椅背,投向了椅子后面,那墙壁与高大椅背之间形成的狭窄缝隙。
我的目光也随之投了过去。
然后,我的心,猛地一沉。
那里的景象,与其他地方截然不同。
骸骨。
密密麻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