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擦了擦自己的额头,像是在确认自己是否还在昏迷的梦境之中,或者是因为伤势导致了幻觉。
他感受到了指尖真实的触感,感受到了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水带来的冰凉,感受到了这偏殿里真实不虚的药味和昏暗光线。
不是梦。
五感都是真的。
他猛地转过头,目光再次死死地钉在我脸上。那目光里,充满了极致的、无法理解的、近乎荒谬的不可置信。
“你……”他的声音开始发抖,从最初的、带着试探的平稳,迅速变得磕磕绊绊,像是初学者在弹奏一首破碎的曲子,“你……刚才……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他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强硬起来,却控制不住那声音里越来越明显的颤音:“李安如……这玩笑……一点……一点都不好笑!”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胸口开始剧烈起伏,牵动了伤势,让他发出一阵压抑的咳嗽,但他浑然不顾,眼睛死死盯着我,里面开始有血丝弥漫上来。
“说真话!”他低吼着,声音因为激动和伤势而变得嘶哑,“我要听真话!!!”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咆哮出来的,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的、怒火万丈的绝望。那声音在空旷的偏殿里回荡,震得那两盏长明灯的火焰都剧烈地晃动了几下。
我依旧瘫在椅子上,缓缓地,将仰着的头低下,目光重新落回他身上。
我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死寂的灰败。眼睛里,是浓得化不开的悲伤和痛苦,还有……一种近乎麻木的确认。
我就这样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因为激动和不敢置信而扭曲的脸,看着他那双布满血丝、死死瞪着的眼睛。
然后,我轻轻地,摇了摇头。
声音很轻,却像重锤般砸在寂静的空气里:
“大师……”
“我没骗你。”
“这是……真的。”
“现在,一家人……就剩我们俩了。”
“不可能——!!!”
一声撕心裂肺的、完全不像他平时声音的咆哮,猛地从他喉咙里迸发出来。他像是被无形的巨力击中,整个人剧烈地一震,猛地想要坐起,却因为伤势和这巨大的冲击,眼前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重重地砸回床榻上,发出一声闷响。
“大师!”我心中一紧,下意识地就想站起来去扶他。
但他猛地抬起一只手,在空中用力地摆了摆,阻止了我的动作。他的手在空中颤抖着,然后无力地落下,死死地抓住了身下的锦被。手指因为用力而关节泛白,将那厚厚的被子攥得扭曲变形,仿佛想从这虚无中抓住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名为“希望”的东西。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像是离水的鱼。眼睛死死地盯着殿顶的某一处黑暗,瞳孔涣散,没有焦点。
我们之间,再次被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所笼罩。
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沉重,都要冰冷。仿佛有看不见的冰层,在我们之间迅速凝结、加厚。
我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看着他痛苦地喘息,看着他死死攥着被单的手,看着他因为极力压抑而微微颤抖的身体。
我无法劝解。
我甚至无法开口。
因为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如此苍白和虚伪。
因为我的心,也正被同样的痛苦啃噬着,千疮百孔,血流不止。我的悲伤与他的,同源同质,相互共鸣,在这寂静的偏殿里无声地咆哮着。
不知过了多久。
或许是一刻钟,或许是一个时辰。
他终于不再那么剧烈地喘息,身体的颤抖也渐渐平复了一些。但他依旧没有看我,脑袋固执地转向床的内侧,只留给我一个后脑勺和紧绷的侧脸线条。
然后,一个极其沙哑、干涩,仿佛砂轮摩擦般的声音,在寂静中缓缓响起,带着一种耗尽所有力气后的空洞:
“……他们……”
“……是怎么……死的?”
我一直低垂着的头,终于在这一刻,缓缓抬了起来。
我的目光,落在他的侧脸上。
也就在这一刻,当他因为这个问题而微微转回一点点头,让我能看到他眼角余光时,我才猛然发现——
他的眼睛,红了。
不仅仅是布满血丝的那种红,而是一种更深沉的、带着湿润痕迹的……红肿。
在那双总是冷静、甚至带着几分漠然看待生死的眼眸深处,此刻,正清晰地氤氲着一层……晶滢的水光。
黑疫使。
这个掌控枯寂本源,见证过无数消亡,甚至自身都带着几分万物终结气息的家伙。
这个从认识到现在,无论面对绝境、背叛还是牺牲,都从未真正掉过一滴眼泪,甚至很少有明显情绪波动的家伙。
此刻,他哭了。
没有声音,没有抽泣,只有那红肿的眼眶和强忍着不肯滑落的晶莹,昭示着他内心正在经历着何等天崩地裂的痛楚。
我看着他那双强忍泪水的眼睛,看着他那张因痛苦而紧绷的侧脸。
一瞬间,我感觉自己不像是一个来告知消息的友人。
我更像是一个……报丧人。
一个穿着黑衣,行走在绝望与悲伤之间,专门负责将最残酷的现实,冰冷地摊开在生者面前的……令人憎恶的角色。
而我带来的噩耗,摧毁的,是他仅存的两个,最重要的家人。
我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滚烫的炭火灼烧过。
该如何说起?
从何说起?
这沉甸甸的,沾满了血与火的……真相。
殿内死寂,只剩下黑疫使那压抑着巨大痛苦的、粗重而紊乱的呼吸声,以及我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沉重搏动的闷响。他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