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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是下意识地,轻轻点了点头。
这个动作很轻微,却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对眼前这个人“本质”的认可,尽管我们早已分道扬镳。
看到他点头,我脸上露出一丝极其复杂难言的笑容,那笑容里掺杂着苦涩、自嘲,还有一丝……怜悯?或许是怜悯他此刻的“信任”。
“呵……”
我低笑一声,摇了摇头,目光转向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水,“我曾经对你割袍断义,态度决绝,不留余地。却没想到,到了此时此刻,你竟然……还是信任我的人格。”
我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粗糙的玻璃杯壁上划动着:“不过老秦,你这次……恐怕要相信错了。”
秦空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眼神里的疑惑加深,身体也不自觉地微微前倾,下意识地追问:“什么意思?李安如,你把话说清楚。”
我没有看他,依旧盯着那杯凉茶,仿佛能从那浑浊的茶汤里看到往昔的画面。我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他耳中,带着一种回溯过往的沉凝:
“当初,我之所以跟你割袍断义,是因为……还记得在那家火锅店里,你说过的话吗?”
我微微抬起头,目光似乎穿透了时间和空间,回到了那个充满火锅蒸汽和激烈谈论的夜晚。
“你说,‘没有任何人,可以随意决定一个人的生死’。你说,你的愿望是‘国泰民安’,是希望这片土地上生活的人,能安安稳稳的,‘早上能放心地吃碗豆浆油条出门,晚上能平平安安地回家老婆孩子热炕头’,‘不用担心走街上突然被什么邪祟附体!不用担心睡一觉起来身边的人就变了样!不用担心哪天莫名其妙就成了哪个神仙菩萨为了‘大局’而牺牲掉的‘代价’。’”
我一字不差地复述着他当年的话语,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小锤,敲击在彼此的心上。
秦空听着我的话,眼神有些恍惚,似乎也被拉回了那个他尚且怀抱着最初理想和坚持的时刻,他的嘴唇微微抿紧,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我停顿了一下,让那些话语在空气中停留片刻,然后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带上了冰冷的讽刺:
“却没想到,信誓旦旦说出这些话的你,在短短一个月之后,就投身成了天庭在人间的帮凶。嘴里说着冠冕堂皇的‘大义’,说着‘为了让更多的人、让文明、让‘存在’本身能够延续,就必须有一部分人要牺牲,要死去’,说这是‘必要的代价’,是‘通往最终救赎的阵痛’……”
我的目光倏地转回,牢牢锁定在秦空脸上,锐利得仿佛要刺穿他所有的伪装和自洽:“老秦,这些话,你还记得吗?这些,是你当初用来反驳我,用来为你投靠天庭、默许甚至协助‘人格替换’计划辩护的理由!”
秦空的脸色在我的逼视下变得有些发白,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狼狈和挣扎。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或许是想辩解那时的局势如何危急,或许是想重申他那套“两害相权取其轻”的逻辑,又或许是想反驳我此刻的指责。
但我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我抬起手,做了一个坚决而略带不耐的“停止”手势,打断了他所有即将出口的话语。
“不用解释,老秦。”我的声音带着一种疲惫的冷漠,“我不想听你重复那些我已经听过无数遍的、自以为是的道理。”
我深吸了一口气,仿佛接下来说出的话需要巨大的勇气。我的目光从秦空脸上移开,再次投向那奔流不息的江水,声音低沉了下来,带着一种近乎忏悔般的沉重:
“我当初,就是那么站在自认为正义、且占据着道德高地的位置上,理直气壮地指责你,鄙视你。甚至因为极度厌恶你所选择的行为,厌恶你那套‘必要牺牲’的理论,而选择了与你割袍断义,划清界限。”
我的手指用力抠着玻璃杯壁,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但是现在……”
我在这里停顿了下来,仿佛接下来的话语有千钧之重,难以启齿。
秦空紧紧地看着我,他的呼吸似乎都在这一刻放轻了,眼神里的疑惑达到了顶点,混合着一丝隐隐的不安。他似乎在等待一个他隐约猜到,却又不敢相信的答案。
在秦空专注而紧张的注视下,我终于,缓缓地,几乎是一字一顿地,将那句盘旋在我心头许久、代表着彻底堕落与背叛自我的话语,说出了口:
“现在……我也要变成……这样的人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
秦空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在了那张简陋的竹椅上。
他的眼睛瞪得极大,瞳孔因为震惊而收缩,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一片茫然和难以置信的苍白。
他好像没能立刻理解我这句话的含义,又或者是他的大脑拒绝处理这个过于冲击和荒谬的信息。
他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我,嘴唇微微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江边的风声,远处隐约的市声,似乎都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又似乎在极速远去,只剩下我们两人之间这片死寂的、令人窒息的真空。
我能清晰地看到他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吞咽了一口根本不存在的唾沫。他的眼神从最初的巨大震惊和茫然,逐渐转化为一种极深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困惑。
他像是生锈的机器般,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仿佛怕惊扰到什么似的语气,声音干涩而沙哑地,缓缓问道:
“李……李安如……你……你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啊?”
他的声音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