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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为这完全可以理解。
然而,他也确实见到了一些人,而且非常愉快,同这些三倍年长于他的人攀谈,一点都没有在伦敦和德里那种强人所难的尴尬。他认识的第一个人叫迈斯特,是个典型的德国人,是上个世纪80年代一支探险队的幸存者。他英语讲得不错,尽管有口音。几天后,他又高兴地结识了活佛曾特意提到的那个音乐家阿尔丰斯?布里亚克。这位精瘦结实的小个子法国人看上去很年轻,却声称自己是肖邦的门生。康维觉得他和那个德国人都很好相处。他已经私下里对他们进行了分析,并经过几次更深入的会面之后,康维得出两个结论:这些人虽然外貌各异,但看起来年龄上无多大差别。再有就是,他们聪明睿智,但在发表自己的见解时全都四平八稳,很有分寸。在和他们的交往中,康维总能作出恰如其分的回应,他发觉他们都看出了这一点,自己也很是满意。他还发现,他们其实与其他任何有文化的群体一样易于相处,尽管他们在听他回忆那些遥远而不熟悉的往昔时常常表现出一种古怪和奇特的样子。比如有一个鹤发童颜的老者,在交谈中问起康维是否对勃朗特姐妹感兴趣。康维说一般般,于是那老者说:“你知道,四十年代我在约克郡西区当副牧师,我到过海沃斯在牧师住宅区住过。在那里我对勃朗特姐妹作了一番全面的研究——真的,我正在写一本关于她们的书,也许你什么时候会想拿去读读?”康维热诚作了应答。
后来,他和张一起出来,一路谈论那些喇嘛们各自入藏前的生动回忆。张告诉康维,所有到这里的人首先要回顾自己来此之前的生活,这是整个修炼过程的一部分。“在心中廓清前半生,全面审视自己的过去。这是达到清心寡欲境界的第一个步骤。就像任何对前景的展望,要力求精准和清楚。在这里待上足够久之后,你会发觉自己晚年的生活逐渐悄然转向一个新的焦点,就像透过一台调整了焦距的望远镜,一切事物将固定而清楚地突现出来,并按其正确的深刻含意恰当地均衡布局起来。譬如,你碰见的那位夏洛蒂研究者就认清了他生命中最重大的时刻是他年轻时拜访那所住着一位老牧师和他三个女儿的老宅子。”
“这么说,我首先得努力开始回忆我的重大时刻了?”
“不必费力,它们会自己涌上你的心头。”
“可我不知道该怎样去面对它们。”康维郁郁地说。
然而,不管过去会不会涌上心头,康维觉得眼下就很幸福。他或是在藏书楼读书,或是在音乐室里弹奏莫扎特。想到香格里拉具有抵抗时间与死亡的神秘力量,他心中隐隐感到一种感情在深深涌动,仿佛香格里拉就是生活的真谛,这真谛就存在于那能掌控年龄的魔力之中。此刻,他脑际中又生动地浮现出他与活佛谈话的情景,随着思绪的每一次转移,他都感受到一种深沉的理智轻柔地牵扯着心灵,仿佛千万种柔声细语在耳际回荡,消释着他的疑虑。
罗珍有时来弹奏一些高深而动人的赋格曲。他总是静静地在一旁聆听,在那一丝微弱而羞怯的微笑的牵动下,她的双唇像一朵盛开的鲜花。康维想知道这微笑背后隐藏着的是什么。但她很少说话,虽然她已经知道康维会说中国话。马林森也喜欢来音乐室,那时,罗珍便成了哑巴。康维却能感觉得出她从沉默中散发出来的一种动人的魅力。
不久,他从张那里知道了她的身世。她出身满洲皇族,与一个土耳其王子订了婚。“在远跋沙漠与山岳前往喀什的送亲途中迷路,要不是遇上了我们的使者,所有人都将无路可走,必死无疑。”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那年是1884年,她年方18。”
“18岁?”
张点头说道:“没错,她的修炼很成功,这点你自己也看得出,她进展得一直不错。”
“她刚来时,怎么能适应下来的?”
“说起来,她也许比一般人更不愿意接受这里的环境——她没有明白反抗,但我们看出来她经过了很长一段时间的痛苦。当然,在半道上拦下一位赴婚的年轻姑娘——这也够稀罕了……我们都特别急切地希望她能在这里开始愉快地生活。”张淡淡一笑,“只怕是爱的激情不让她轻易屈服。”
“她是不是很爱她要嫁的那个人?”
“并非如此,我亲爱的先生,因为她还从未见过那位王子。但你知道,这爱欲的蠢动是古已有之,人皆有之的啊。”听到这里,康维点点头,心中升起一丝温情,他想象半世纪之前的罗珍姑娘,她庄重而优雅地坐在那张装点得喜气洋洋的轿子里,轿夫们在高原上艰难地颠簸,她的双眸搜寻着狂风肆虐着的地平线。对于看惯了东方的花园和荷花池的她,眼前这一切该是多么糙次。“可怜的姑娘!”他欷不已,一面想着如此凄美的一幕会让自己沉迷多少年月。对她过去的了解不仅让他有了更深的领悟,而且让他对她的深沉和宁静更觉满足;她就像一只冰凉可爱的花瓶,虽非精雕细琢,但也没有失去丝毫的光华。
不过,倾听布里亚克谈论肖邦,闲暇时弹奏那些熟稔的乐曲,却也弥补了他心中的这份惋惜之情,虽然没有那么心醉神迷。看来,这个法国人知道好几支肖邦从未发表过的作品。在他抄下这些曲子之后,康维用了好几个小时愉快地记住了它们。想到卡托特和帕克曼都没有如此运气,他心中不禁感到一阵痛快。布里亚克的回忆还没有结束,他不时回忆肖邦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