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再次定住，看向空中的一点，眼神深不见底，像是在跟一个缠了一辈子的命说话，做了最后的断和承诺：

“驴的命……守这……天地……”

话说完，他握着扎尔图的手，轻轻地……松开了。

嘴角那点淡淡的、安生的笑意，定在了脸上。

眼睛慢慢地、踏实地合上了。

胸口那微弱的起伏，悄悄地停了。

窗外，最后一点日头余光，正好彻底沉了下去，天地间蒙上了一层温柔的夜色。

一代名将，海兰察，走了。

走得平静，走得坦然，像是累大发了，沉沉睡去。脸上再没痛苦，再没迷糊，只有一种经过大风大浪、看透了命、最后跟山河长在了一块的放下和安生。

“大人……？”

扎尔图哆嗦着，又轻唤了一声。

没动静。

他猛地明白过来，天塌地陷一样的疼瞬间把他砸懵了！他再也忍不住，发出一声像受伤老狼一样的嚎叫，一头扑倒在床边上，放声大哭！

“大人啊——！”

哭声惊动了外面的人。老家人们冲进来，一看这光景，全都傻了眼，接着呼呼啦啦全跪下了，屋里顿时哭成一片。

信儿飞快地传了出去。整个府邸都陷进了悲恸里。紧接着，像块大石头砸进水里，动静越来越大。

第二章：皇恩浩荡与身后哀荣

养心殿里头，乾隆爷听到这信儿，半天没言语。据当时在旁边伺候的大太监李玉后来说，万岁爷手里的朱笔停了老半天，最后轻轻撂下，长长地、重重地叹了口气。当下就下旨，辍朝一日！以示哀悼！

紧跟着，明发天下的谕旨就下来了，那词儿用的，真是给足了身后脸面！夸海兰察“勇冠三军，忠贞体国，功勋卓着，社稷干城”！追赠谥号，厚赏家人。最让人震惊的是，乾隆爷居然特旨破例，准海兰察入祀昭忠祠！

昭忠祠啊！那是啥地方？供着王朝最忠臣良将的最高殿堂！不是天大的功劳、极高的威望、再加上圣心绝对认可，根本想都别想！海兰察一个索伦出身，能得这待遇，在整个大清朝都是拔了尖了！这明摆着是皇上对他功劳和忠心的顶天认可！

丧事办得极其隆重。文武百官都来吊唁，车马把门口那条街都快堵死了。出殡那天，京城不少老百姓都自发沿路跪送，念着这位替国家打了一辈子仗的将军。

扎尔图披麻戴孝，捧着海兰察的灵牌，一步一步走得稳稳当当。他眼里没泪了，就剩下一股沉甸甸的、像发誓一样的坚定。他得牢牢记着大人的话，忠朝廷，守边疆，带好索伦的兵！

最后，海兰察的灵位被恭恭敬敬请进了庄严肃穆的昭忠祠，跟历代那些忠臣良将的牌位供在了一块，受后世的香火。

硝烟散了，鼓角声没了。

英雄的故事，好像就这么唱完了。史书上会记下他的功劳，他的荣耀。可能没几个人知道，在那荣耀和痛苦的顶顶上，他跟什么样的命搏斗过，又用了啥样的法子，完了对这片山河最沉默、最彻底的守护。

他的身子归了土，他的忠魂，没准真如了他的愿，化进了这片他用一辈子打仗、用命守护的壮丽山河里头，变成了老林子的呼吸，变成了雪山的硬气，变成了海浪的劲头，永远睡了，可又哪儿都在。

含笑别袍泽，忠魄入祠眠。

乾坤默默，山河依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