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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武所也有两重天(2/4)

湘水湾洪流之开荒  | 作者:湘水湾耕夫|  2026-02-19 13:26:03 | TXT下载 | ZIP下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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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杆缝着镰刀锤子图样的红旗,在黎明的冷风中仓促落下,负责看管公仓的几个本地后生,脸上尚带着懵懂的睡意,便被几个神色焦急的红军战士催促着匆匆收拾了铺盖卷,随着队伍如退潮般向西边连绵的山影疾速撤离。人群骚动起来,压低的议论声像投入池塘的石子,波纹一圈圈扩大开来。混乱中,一张墨迹未干的布告被匆匆张贴在南城门洞那粗糙的土墙上,内容简短至极:“……为革命大局计,主力暂作转移……”那字迹潦草,透着一股仓皇气息。

药铺里,伙计佛生正蹲在门口,用缺了齿的旧竹扫帚有一搭没一搭地划拉着台阶。

傅鉴飞立在半开的门板后,目光越过阿偻的脑袋,投向远处腾起又缓缓落下的尘土烟尘。红军战士走得那样急促,以至于城东头王家苦盼了月余、好不容易才分到手中三亩田契的文书,还带着新墨的潮气,此刻像烧红的炭一样烫着手心。王老汉攥着那薄薄几张纸,茫然地站在自家那两间破屋门口,望着空空荡荡、只剩下车辙印和零星丢弃破烂草鞋的街道,脸上的皱纹更深了,沟壑纵横,写满了无措与绝望。

“先生,这……这田契……”王老汉的声音干涩,如同被砂纸磨过,眼巴巴地望着傅鉴飞。

傅鉴飞的视线缓缓从门外挪开,落在王老汉那张因过度期盼与骤然失落而扭曲的脸上,又慢慢滑向他紧攥、指节发白的手。他沉默片刻,才低低地应了一声:“收好。世道乱,纸张,总强过空口白话。”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什么情绪,仿佛在交待一副寻常草药的炮制火候。

话音未落,一阵突兀而沉重的马蹄声骤然由远及近,如同闷雷滚过大地,打破了城里这片刻死水般的沉寂。那声音来得霸道,带着践踏一切的蛮横气势。紧接着,另一种更刺耳、更令人心尖发颤的喧哗扑来——是无数人杂乱奔跑的脚步声,粗野的吆喝,中间夹杂着几声零星、脆裂的枪响。

“来了!是保安团!钟魁那煞星回来了!”街对面杂货铺的老板,一个平日里总带着几分和气生财笑容的小老头,此刻脸色煞白如纸,猛地探出半截身子,朝着药铺这边扯着嗓子嘶喊了一声,声音因极度恐惧而变调扭曲。喊声未落,他已像只受惊的老鼠,“嗖”地一下缩回店里,“砰”的一声巨响,死死闩上了两块沉重的门板,震得门楦上积年的灰尘簌簌落下。

那股无形的风暴,终是裹挟着血腥与尘土的气息,席卷而至。

马蹄铁重重地敲打在武所县城坑洼不平的街心青石板上,发出令人心悸的“哒哒”脆响。领头几匹高头大马上,钟魁跨坐其上,一身新换的灰呢军装裹着魁梧身躯,肩章上的黄铜星徽在阴沉天色下仍透出几分嚣张的冷光。他嘴角习惯性地向下撇着,带着一种睥睨一切、掌控生死的倨傲。紧随其后,是黑压压一片荷枪实弹的保安团兵丁,灰布军服,歪戴大盖帽,脚上黑布鞋或破旧皮靴踩踏出纷乱而沉重的足音。队伍中夹杂着一辆骡车,轮轴吱呀作响,上面站着七八个被麻绳反缚了双手的汉子,脸上、身上布满了新鲜的血痕与淤青,眼神却倔强地望向远处连绵的青色山峦。

佛生打听回来说,那几个汉子都是县赤卫队的,朱队长已经被押到南门坝杀了。

那晚,济仁堂的灶膛里烧得比往常更旺些。

日子在胆战心惊的沉默和压抑的观望中缓缓滑过,如同山涧里裹挟着泥沙的浑浊溪水。钟魁重新盘踞在县衙大堂,那方象征着土皇帝权势的楠木案几后,每日里摆弄着他那柄镶玉的牙骨烟枪。保安团的灰皮兵丁再次成了县城街巷的主宰,横着膀子走路,酒楼白吃白喝,商铺强征“保安捐”。

枪毙朱发古那日的血腥气仿佛还大空气里久久不散,邻里之间串门闲话都少了,说话声也压低了许多,唯恐隔墙有耳。偶尔有从湘湖那边过来的山里人,带来只言片语的消息,说那边被赤卫队占了,还真把地分了,穷棒子们手里握着盖了红戳的契纸,在山坳里咬着牙拼命挖壕筑垒。这消息像投入深潭的小石子,在武所县城的死水底下激起几圈微澜,旋即便被更深的死寂吞没。

济仁堂的生意,在恐惧的阴影笼罩下,竟诡异地好了几分。傅鉴飞那张榆木诊桌后,坐满了形形色色的病人。有夜里着了风寒、咳嗽不停的老人;有白日里被团丁无故推搡、跌得鼻青脸肿的小贩;有忧惧过度、整宿无法入眠,眼窝深陷的妇人。更多的是些沉默的汉子,坐在角落里,粗糙的手指死死绞着破旧的衣角,眼神空洞地望着门外灰蒙蒙的天。他们身上不一定有伤,但眉宇间那股化不开的沉重和茫然,比任何刀伤都更令人心悸。傅鉴飞捻着银针,或提笔开方,动作依旧沉稳精准,指尖却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他极少言语,只默默诊脉,然后写下药方。当归、熟地、远志……这些方子,似乎总也驱不散人们心头的惊悸与荒芜。

傅鉴飞站在药铺门口,望着那支沉默的队伍迅疾地消失的方向。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如同垂死挣扎的火焰,将天际染成一片凄厉的橙红。

他慢慢走回店堂深处,反手插上门闩。脚步声在空旷寂静的空间里回响。

时间在武所县城沉重而缓慢地流淌,如同那条穿城而过、泥沙淤积愈发严重的溪流。关于湘湖那边分地后赤卫队如何据险抵抗、如何与前来围剿的保安团血战、死伤如何惨烈的消息,如同被风吹散的蒲公英种子,零零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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