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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那双浓眉下锐利的眼睛,像探照灯一样,瞬间锁定在林桂生身上,带着职业性的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林队长?”王德标的声音不高,和他本人一样,带着一种硬邦邦的质感,“辛苦了。”
林桂生立刻立正,挺直腰背,尽可能让自己显得镇定:“报告王组长!四支队完成石城阻击任务,奉命撤回休整。这是战斗简报和伤亡情况。”他将那个攥得有些变形的纸筒双手递过去,动作标准而僵硬。
王德标“唔”了一声,接过纸筒,并没有立刻打开看,只是捏在手里掂量了一下,目光依旧停留在林桂生脸上,仿佛在评估对方的神情是否有异样。“打得不错,代价不小。”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别的什么,“主力能安全转移,你们四支队……功不可没。”
“职责所在。”林桂生回答得简短干脆,目光平视前方,落在王德标军装领口那颗冰冷的铜纽扣上,避免与对方视线直接接触。他能感觉到对方的目光在自己脸上逡巡,似乎在寻找任何一丝疲惫之外的、可能泄露的情绪——恐惧?愤怒?还是同情?
“嗯,”王德标似乎对林桂生表面的平静还算满意,微微颔首,“人员损失要及时补充。思想工作也要跟上。现在是非常时期,前线流血,后方更要稳固。”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加重了几分,“尤其是思想上的肃清,比战场上消灭敌人更重要,也更复杂!部队休整期间,要配合肃委会的工作,深挖细查,确保队伍的纯净性!任何可疑的苗头,都要立刻报告,绝不能姑息养奸!明白吗?”
“明白!”林桂生立刻回答,声音洪亮,胸腔却在无声地抽紧。深挖细查?可疑苗头?他眼前闪过邱三妹那张绝望空洞的脸,闪过那些低着头的委员……还有张涤心。
“对了,”王德标像是想起了什么,话题一转,声音里带上一点公事公办的随意,“你来得正好。前阵子处理刘克范、张涤心这些大案子,缴获了一些‘社党’成员的反动材料,里面可能还牵扯到一些你们部队的人,或者……有些线索需要核实。”他拿着卷筒的手随意地朝门外走廊深处一指,“材料都在隔壁档案室,管材料的老高这会儿出去了。你既然是队长,对下面的人熟悉,去帮我……嗯,看看有没有遗漏的线索,或者有什么特别需要注意的名字?”这话听起来像是信任,但那探究的目光却紧紧锁着林桂生的眼睛深处,“就现在,去看一下。看完,把初步想法告诉我。”
林桂生的心脏猛地一跳!去看张涤心、刘克范的“罪证”?这突如其来的指令像一颗冰锥刺入他的神经。他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奔涌的声音,握着拳的手心瞬间沁出冷汗,又随即被冰凉所取代。他强迫自己脸上的肌肉纹丝不动,甚至努力挤出一个极其微弱的、表示领命的点头弧度。
“是!”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只是接受一个最普通的任务。
王德标盯着他看了两秒,那眼神锐利得似乎要穿透皮肉,看到骨髓里去。终于,他微微侧身,示意林桂生可以出去了。
林桂生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走出了那间令人窒息的小耳房。走廊幽深,光线昏暗,只有从两侧房间门缝下透出的微弱光带,在潮湿的地面上投下模糊的亮痕。一股浓烈的纸张霉变、劣质油墨和某种说不清的、类似铁锈混合灰尘的沉闷气味扑面而来,呛得人喉头发紧。他按照王德标刚才所指的方向,走向走廊尽头一扇虚掩着的木门。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膛里擂鼓般的心跳,推开了门。
一股更加浓重、令人窒息的霉味和尘埃气味扑面而来,几乎让他窒息。这是一间不大的屋子,原本可能是堆放杂物的库房。没有窗户,只在屋顶开了一方小小的、蒙着厚厚灰尘的天窗,吝啬地透进一点灰蒙蒙的光线,勉强照亮室内。
屋子里没有桌椅,只有沿着三面墙壁垒起来的、几乎触到低矮天花板的厚重纸堆。那不是整齐的文件盒,而是无数的纸张、卷宗、笔记本、碎纸片,甚至是写满了字的香烟盒、旧报纸、布条……像山一样,混乱地、摇摇欲坠地堆叠着。有些纸张已经发黄发脆,边缘卷曲裂开;有些浸过水,留下深褐色的污渍,字迹晕染模糊成一片;有些显然是刚塞进来不久,还散发着新鲜的油墨味。
这哪里是什么档案室?分明是一个庞大的、被粗暴肢解、随意丢弃的“罪证”垃圾堆!是无数被撕碎、被玷污的思想和生命的坟场!
林桂生站在门口,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浑身的汗毛都倒竖起来。他艰难地往里走了两步,脚下踩到一张被揉成一团的纸,发出轻微的“嚓”声。他弯下腰,几乎是本能地把它捡起来,手指僵硬地展开。
这张纸似乎是从一个练习本上撕下来的,字迹歪歪扭扭,像小孩的笔迹:
“……昨天下操,刘班长偷偷抽烟,被王排长看见了。王排长说,抽烟不好……可刘班长说他就好这一口……这算不算秘密小团体?算不算‘纸烟团’?”
纸的下方,有人用粗大的、血红色的毛笔写了一个触目惊心的结论性批注:“抽烟就是思想堕落!有秘密小团体行为嫌疑!”旁边还画了一个巨大的、血淋淋的叉!
林桂生的手猛地一抖,那张薄薄的纸片差点脱手滑落。他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胃里翻江倒海。
他强迫自己移开目光,视线落在旁边另一堆稍微整齐些、用麻绳草草捆扎的卷宗上。最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