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飘出来一缕白烟!那烟又细又淡,风一吹就散,若不是他死死盯着那个方向,又正好撞上那一刻,根本发现不了!”
“白烟?”傅鉴飞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几乎不成调。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却丝毫无法缓解心脏那被无形巨手攫紧的窒息感。是炊烟?还是……熬药的蒸汽?
“就那么一缕!”朱师爷极其肯定地点点头,眼神锐利如鹰隼,“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飘出来,风一旋,就没了!老李头说他当时吓得魂都没了,趴在草稞子里一动不敢动,大气不敢出,足足趴了半个时辰,那洞里再没半点动静,也没见人影出来,他才连滚带爬地摸下了山。他那张脸啊,到我门前时,白得跟纸钱一个色儿。”
朱师爷再次停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口气息仿佛也带着深山的寒凉和无法言喻的惊悸。他看向傅鉴飞,目光复杂,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地说:
“亲家,你说……那‘鬼见愁’的崖洞,深不见底,飞鸟难渡,平日里连采药人都不敢靠近。这兵荒马乱的时节,又是深更半夜……会是什么人,躲在里面熬药?”他刻意加重了“熬药”二字,每一个音节都沉甸甸地砸在傅鉴飞的心上。
傅鉴飞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眼前的一切——柜台、药柜、地上那片刺眼的“血迹”——都剧烈地摇晃起来。他下意识地想伸手扶住柜台稳住身体,指尖却碰到了刚才还在捣药的青铜药臼。冰凉的触感传来,他本能地一把将它抓在手里,仿佛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药臼沉甸甸的,带着金属特有的寒意和坚硬。但这冰冷的触感此刻非但没能让他冷静,反而像是一道微弱的电流,瞬间勾连起他内心深处最恐惧的猜想。熬药……草药……深山洞穴……重伤……垂危……
“善余 !善辉!”两个名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猛地烫在他的舌尖,几乎要冲破喉咙喊出来。老大善余 ,性子最是沉稳,跟着队伍里的老郎中学过些辨识草药、处理外伤的粗浅本事,常给邻里包扎个伤口。老二善辉,身手灵活胆子大,说是跟着运输队跑腿……这熬药的白烟……这深山绝壁的藏身之所……
“啪嗒!”
一声轻响。傅鉴飞紧握铜杵的右手,不知不觉间松了力道,那沉重的铜杵从他剧烈颤抖的手指间滑脱,直直地掉落在坚硬的青石地上。杵头砸在冰冷的砖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旁边,那只装着远志粉末的青花瓷钵,也被他无意识挥动的手臂带倒,整个儿倾覆在柜台上。细腻的浅黄色药粉如同决堤的金沙,瞬间倾泻而出,“簌簌簌”地洒落一地,在原本就狼藉不堪的地面上,又覆盖上一层细密而苍凉的黄。
董敬禄这时正好拿着笤帚和畚箕,战战兢兢地从后堂走出来,看到这新添的一片混乱,还有师傅那失魂落魄、面无人色的样子,顿时吓得呆立在门帘边,连大气都不敢喘,更不敢上前一步。
朱师爷看着傅鉴飞瞬间塌陷下去的肩膀和那双失去了所有神采、如同蒙上厚厚阴翳的眼睛,无声地叹了口气。他不再说话,只是伸出枯瘦的手,轻轻拍了拍傅鉴飞如岩石般僵硬的臂膀。那一下轻拍,带着一种沉重的理解,也带着一种无言的劝诫——有些念头,只能在心里惊涛骇浪,绝不能宣之于口。
深秋的暮色来得格外迅疾。药铺里最后一点昏黄的光线,如同被无形的手迅速抽走。黑暗从墙角、柜底无声地弥漫上来,一点点吞噬着柜台、药柜的轮廓,也悄然爬上傅鉴飞静止不动、仿佛凝固成石雕的身躯。董敬禄小心翼翼地绕过地上那片狼藉,踮着脚尖走到门边,将两扇厚重的、刻着“杏林春暖”、“橘井泉香”字样的铺板费力地合拢,插上粗重的门闩。最后一线外界的光亮被彻底隔绝,铺子里立刻陷入一片浓稠的、带着浓郁草药气息的昏暗之中。
朱师爷从袖中摸出一个精巧的西洋银壳火镰,熟练地敲击两下,一团橘黄的小火苗跳跃出来,点燃了柜台上那盏积满灰尘、铜质灯盏里的牛油蜡烛。豆大的火焰摇曳着,将三人长长的影子投在墙壁和巨大的药柜上,影子随着火焰不安地晃动、扭曲、拉长,如同蛰伏的鬼魅。
摇曳的烛光下,傅鉴飞的脸色晦暗不明,只有那双眼睛,映着烛火,偶有微弱的光芒一闪而过,随即又沉入更深的幽暗。他依旧坐在那张榉木圈椅里,脊背僵硬地挺着,像一根被遗忘在寒风中的枯木桩。朱师爷坐在他对面一张磨得发亮的榆木方凳上,两人无言相对。只有烛火燃烧偶尔发出的轻微哔剥声,以及董敬禄在角落里清扫地面时,笤帚扫过青石砖发出的单调、滞涩的“沙……沙……”声,在这片压抑的寂静里显得格外刺耳。
时间在凝固般的黑暗中艰难地爬行。朱师爷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粗瓷茶碗,送到嘴边,却只是沾了沾干枯的嘴唇,并未啜饮,便又轻轻放下。那微小的磕碰声,在寂静里清晰得如同鼓点。
“鉴飞啊,”朱师爷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低沉而缓慢,带着一种阅尽沧桑后的疲惫,“这世上的路,千条万条,走到头,左不过‘活着’二字。孩子们……走的是他们自己选的道。是沟是坎,是风是雨,都得他们自己去趟,自己去挨。我们这些做老子的,能把心操碎了,也替不了他们受一星半点。”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傅鉴飞灰败的脸,“眼下这光景,你更要紧的是保重自己个儿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