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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兴贤坊大贺钟魁(3/6)

湘水湾洪流之开荒  | 作者:湘水湾耕夫|  2026-02-19 13:26:03 | TXT下载 | ZIP下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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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一截老树根一样的药材,旁边破旧的陶罐里,深褐色的药汁咕嘟咕嘟冒着黏稠的泡泡,苦涩的药气弥漫。

一阵急促而虚浮的脚步声踏破了棚屋外泥泞的地面。游击队的交通员老吴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撞了进来。他那张被山风和饥饿刻满皱纹的脸,此刻惨白得如同浸了水的死人皮,嘴唇哆嗦着,一双眼睛因为极度的惊骇和悲痛而鼓凸出来,布满了骇人的血丝。

“队长!老…老林…林队长!”老吴的声音完全变了调,嘶哑破裂,像破锣在刮,“出…出大事了!长汀!长汀那边…白狗子…枪…枪响了!”

林世才手中的柴刀“当啷”一声掉在泥地上。他猛地站起身,心头被一股不祥的冰冷预感死死攫住:“老吴!喘口气!说清楚!谁?谁出事了?!”

“瞿…瞿先生!瞿秋白先生!”老吴的眼泪“唰”地涌了出来,浑浊的泪水和汗水糊了一脸,“长汀…罗汉岭…就在昨天,五月十八…白狗子…他们…他们真下得去手啊!”他猛地蹲了下去,双手死死抱住头,压抑的、如同野兽哀嚎般的呜咽从他指缝里迸出来,“瞿先生…他…他走了…硬骨头…一路唱着《国际歌》走的…呜…”

棚屋里的时间仿佛瞬间凝固了。伤员停止了呻吟,灶膛里柴火的噼啪声显得异常刺耳。所有人,包括林世才,都像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空气沉重得如同灌满了铅水,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心肺的痛楚。

“瞿先生…”林世才喃喃念出这三个字,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一股巨大的、麻木的冰冷从脚底板瞬间窜到头顶,四肢百骸都失去了知觉。他眼前猛地一黑,身体晃了晃,下意识地伸手撑住旁边粗糙冰冷、挂满水珠的木柱,才勉强站稳。

混乱的记忆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裹挟着冰冷刺骨的激流,狠狠撞击着他的脑海——

就在几个月前,同样是这片危机四伏的山林。一个阴冷的深夜,山风呜咽如同鬼哭。也是老吴,带来一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瞿秋白在转移途中突发急症,病情凶险,必须立刻得到可靠的医治!那时的瞿秋白,早已因病重卸去了苏区中央的职务,在转移途中,只是一个被肺痨和严重胃病折磨得形销骨立、身份又极度危险的同志。

他林世才,是这支游击小队的队长,也是队伍里唯一识得几味草药、懂得些粗浅外科包扎的人。他带着两个最机警也最可靠的队员,借着浓重夜色的掩护,如同三只沉默的山猫,避开犬牙交错的封锁线,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秘密潜入武所县西一处极其偏僻、只有单户人家的山坳。那户人家是游击队秘密发展的联络点。

推开那扇吱呀作响、仿佛随时会散架的破旧木门,一股浓重得化不开的药味混杂着浑浊的霉味扑面而来。昏黄的桐油灯光在污浊的空气中跳跃,勉强照亮了角落里一张用门板和条凳临时搭起的床铺。一个瘦得脱了形的人影蜷缩在一条打满补丁、颜色无法分辨的薄被里。正是瞿秋白。

林世才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到这位传说中的“先生”。他那张曾经温润儒雅的脸庞,此刻被病痛和颠沛流离折磨得颧骨高耸,深陷的眼窝蒙着一层病态的青灰色,嘴唇干裂发紫,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胸腔深处拉风箱般的艰难嘶鸣和压抑不住的低咳。他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皮肉裹着柴禾般的骨架,虚弱得一阵风就能吹倒。

看到林世才他们进来,瞿秋白艰难地动了动,似乎想撑起身子,却只引发一阵更加剧烈的呛咳,瘦弱的肩膀在破被下剧烈地起伏颤抖。

“咳…咳…同志们…辛苦…咳咳…”他的声音微弱而沙哑,如同破絮,每一个字都耗尽了力气,带着浓重的痰音。那双深陷的眼睛,即使在昏暗的油灯下,依旧亮得惊人,仿佛燃烧着最后一点生命的烛火,目光温和地看向林世才。

“瞿先生,您别动!”林世才的心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他一个箭步抢到床边,蹲下身,声音压得极低,“我是林世才,游击队第三小队的。我们来接您……”

“我…知道…咳…麻烦你们了…”瞿秋白喘了几口气,努力想挤出一丝笑容,却因剧烈的痛苦而扭曲变形,“老毛病…肺上…还有胃…不争气…”他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身子痛苦地蜷缩起来,手指死死抓住薄薄的被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林世才的手下意识地探向他滚烫的额头,那灼热的温度让他心头一沉。他飞快地解开瞿秋白浸满冷汗、发出一股酸腐汗馊味的粗布上衣领口,借着昏黄的灯光查看。瘦骨嶙峋的胸膛上,肋骨根根分明地凸起,每一次急促的呼吸都伴随着胸腔深处浑浊的、如同破锣摩擦般的杂音。他轻轻按压腹部,瞿秋白立刻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苦呻吟,身体猛地一缩。

“烧得太厉害,肺部感染很重,痰堵着…胃痛是痉挛…”林世才的心沉到了谷底。这种凶险的病症,在缺医少药的山沟里,几乎就是绝症。他随身带来的草药包此刻显得如此单薄无力。他带来的草药包里,有散寒解表的麻黄桂枝,有清肺化痰的桔梗贝母,有镇痛安神的延胡索,甚至还有一小包珍贵的云南白药——那是准备给重伤员吊命用的。可此刻,面对眼前这具被多种沉疴拖垮的身体,林世才第一次感到了深深的绝望和自身医术的微渺。

他强压下心头的沉重,用带来的瓦罐烧开溪水,小心地清洗瞿秋白额头的冷汗和嘴角咳出的血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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