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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
“心中应该也早有定见了。”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插进了一把锁里。
陈白虎闭上了眼。
他闭上眼的那一刻,那张枯槁的老脸上,终于有什么东西裂开了一道缝。
不是愤怒,不是悲伤。
是一种更深沉的、压抑了太久的东西,从那道裂缝里无声无息地渗透出来。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咀嚼什么苦涩到难以下咽的东西。
然后,他睁开眼。
“不要说了。”
声音比刚才更沙哑了,沙哑到几乎听不清,却带着一种近乎疲惫的决绝:
“这事……已经了了。”
了了。
他又说了一遍。
像是在说服蒋洛尘,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蒋洛尘看着他。
看着那张老脸上那道裂缝,看着裂缝底下渗透出来的东西,看着这双浑浊老眼里深藏的、被强行压下去的波澜。
他没有顺从地闭嘴。
他往前走了一步。
只一步,却像跨过了某条看不见的线。
“陈墨。”
他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很轻,轻到近乎温柔。
“陈家百年难得一出的天才。”
陈白虎的手指又收紧了。
蒋洛尘像是没看见一样,继续说下去,声音不疾不徐,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往那道裂缝里灌水:
“天赋比他的兄弟强。比他的父辈强。”
他微微停顿,目光沉沉地落在陈白虎脸上:
“比陈老您……还强。”
陈白虎的呼吸顿了一瞬。
极短,极轻微。
但在这寂静到极致的书房里,那一瞬间的停顿,比任何言语都更清晰。
蒋洛尘没有给他喘息的余地。
“以他的资质和悟性,假以时日,有朝一日……”
他的声音微微压低,像在说一个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秘密:
“说不定可以登临……武尊境。”
这三个字落下的时候,陈白虎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不是愤怒,不是惊讶。
是疼。
像有什么东西,在他胸腔最深处,被狠狠撕开了一角。
武尊境。
华夏数千年,能踏入那个层次的人,屈指可数。
而他陈白虎的孙子,陈墨,那个总是笑得云淡风轻、似笑非笑的眯眯眼,那个看起来比谁都圆滑、比谁都随性、骨子里却比谁都坚韧的年轻人……
他是有那个潜力的。
陈白虎知道。
他比任何人都知道。
“不要说了。”
老人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沙哑中带着一丝隐约的颤抖。
那颤抖极轻极短,像冬天的冰面下传来的一声闷响,转瞬即逝。
蒋洛尘却像是没听到一样。
他站在那里,目光始终没有从陈白虎脸上移开,声音依旧不疾不徐,每一个字都精准得像手术刀:
“这样的天才,早陨了。”
“实在可惜。”
他微微摇头,叹了口气,那叹气声里带着一种真诚的、不掺假的惋惜:
“是陈家的损失。”
“是白虎军的损失。”
他抬起眼,目光直直地看向陈白虎:
“更是我华夏……”
“巨大的损失。”
“闭嘴!”
陈白虎怒了。
老藤椅发出一声刺耳的吱嘎响,他的身形从椅子上弹起,枯瘦的手臂探出,五指如铁钳般,一把抓住了蒋洛尘的衣领!
力道之大,将蒋洛尘整个人都拽得前倾了半步。
青色制服的衣领被勒紧,勒住了脖子,蒋洛尘的呼吸一滞,面色微微涨红。
但他的脚没有退。
一寸都没有退。
他就那样被陈白虎揪着衣领,微微前倾着身体,近在咫尺地,对上那双终于从浑浊中爆发出锐利光芒的老眼。
那双眼睛里有怒火。
有不甘。
有压抑了太久的、深沉到无法言说的痛。
蒋洛尘全看见了。
然后——
他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讪笑,不是试探性的微笑。
而是一种坦然的、近乎欣慰的笑。
像是一个医生终于看到了病人身上那道淤积已久的淤血,被放了出来。
他被揪着衣领,呼吸不畅,面色涨红,却笑得眉眼舒展,笑得坦坦荡荡。
月光从窗外洒进来,照在他脸上。
那笑容在烛光与月光的交织中,明灭不定。
